萧承安听到这句话,眼皮一抬,扫向那御史。
御史正把自己的证据一个个拿出来,说得唾沫横飞,完全没有瞧见皇帝,太子,顾中书等一众大佬脸都黑了。
秦野生是朱夫人的孩子,根本瞒不过这些人。
且秦野生回京,就是皇帝默许,太子以及其他大臣赞同后,萧承安带了命令去吏部办的。
其目的是将朱大郎为沈婉如,翟少棠等暗中输送资金,让翟少棠策划自导自演刺杀救人的一场戏。
朱大郎杀父,又不承认,挑出他的动机,必然得让秦野生回京,逼迫朱大郎露出马脚。
秦野生是什么情况,那些重臣,皇帝太子等都知道,没有牵连责怪,甚至委以重任,便已经足以说明秦野生有这个能力。
只可惜,这御史可不知道。
皇帝听完了他的话,沉着脸颔首,说道,“此事移交大理寺,大理寺卿,你亲自办。”
大理寺卿站出来,叉手行礼,“谨遵旨。”
秦野生暂时被扣押在了大理寺。
柳白薇没等到秦野生回来,还是虞昭派人来告诉了她秦野生被人弹劾,停职押到大理寺去了。
柳白薇有些坐不住,立刻派人出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听完下人的汇报,柳白薇立刻着人准备了礼物,去了大理寺的地牢。
打通关系,柳白薇跟着狱吏进了地牢,穿过潮湿黑暗,看到了最里面相对干净的监牢里的秦野生。
“夫君。”柳白薇快走了两步,喊道。
闭目养神的秦野生睁开了眼睛,起身走向柳白薇,“你怎么来了?”
柳白薇接过婢女手中的东西,交给秦野生,“这里面是换洗的衣物,这个是一些吃食。”
秦野生看着这些东西,眼眸之中情绪在翻滚着。
他低声说,“你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现在我们是连在一起的两根蚂蚱,你活不了,我也活不了。”柳白薇道,“收着吧,我再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
闻言,秦野生嘴唇翕动,“你要去求人?”
“总不能真看着你被摘了乌纱帽啊。”柳白薇坦率说,“该做的我尽量去做,你只管告诉我,你真对同窗下手了吗?”
“我如果说没有,你信么?”
“信。”
他虽然对她谈不上喜欢,至少他从未骗过她。
秦野生胸口震荡,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不用求人,我的案子已经移交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会如实禀报。”
“乌纱帽应当不会掉,但……”
贬谪想必是逃不了。
不管是避灾还是掩人耳目,秦野生都在京城停留不了多久了。
柳白薇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
她正想离开京城也出去走走,因此也不担心了,离开大理寺回家。
半路,马车被人拦了下来。
柳白薇掀起帘子,往外一看,就瞧见正对着她的茶馆二楼,坐着她的父亲。
柳白薇抿起唇。
茶馆二楼。
柳白薇先行了一礼,这才喊道,“父亲。”
柳士京喝着茶,没说话,只敲了敲桌子上的东西,示意她看。
那是一个信封。
柳白薇打开了抽出里面的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纸张上明晃晃的黑色大字——和离书。
嗡的一声。
柳白薇只觉脑袋都在不停的嗡鸣。
柳士京放下茶杯,说道,“秦野生被贬是必然,与流放也差不了多少,你身为柳氏嫡女,不必跟着他去,我已经重新为你找了新的亲事,溪吉郡王的二子,他心悦你很久,并不在意你和离再嫁。”
柳白薇握着和离书的手紧紧攥起。
自胸口涌现一股说不出的愤怒,让她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快,变重。
努力压制下情绪,她怒极了反而笑出来,“父亲,女儿与夫君琴瑟和鸣,无意和离。”
“他都要被贬了,你跟着他还有什么用?远放不知去哪,你跟着他还有什么用?去过苦日子?”
“夫君有难,我递上这和离书,落井下石,这与那些小人有什么不一样?”
“是不是小人与你过得好不好有什么冲突?!”柳士京沉声说道,“我让你去递和离书你就去!以后嫁给县子,你继续享你的荣华富贵,我再也不管你!”
柳白薇失望的看着这个自小被她敬仰的父亲,她将手中的和离书放下,“恕女儿不能遵命。”
“这亲事是陛下赐的,我不能,也不想和他和离。”
柳士京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气得重重拍桌子,“六娘!你怎么越长大越是不听话!”
“我以前对你的教导,你都忘在脑后了吗!”
“我自小,您教我何为忠孝礼义廉,诚信,爱学,自持,才为君子。”柳白薇低着头,声音飘忽的说,“您说我聪慧过人,比之大兄与六哥也差不了多少,愿意让我进族学与堂兄堂弟们一起读书。”
“女儿不敢忘您对我的教导,不敢称圣,却问心无愧。”柳白薇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带了点哭意,“只是您,忘了女儿并非您手中博弈的筹码,而是您的女儿。”
她跪下来对他深深叩首,“女儿若是离京,恐不能孝敬,承欢膝下,望父亲保重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