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围变得古怪而暧昧起来,盛昕音突然有种在强抢民男的错觉,忙不迭解释,“你有身份证吗?如果没有,那就住不了酒店,难道你要去天桥底下睡?”
周屿没反驳,垂眸敛目,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她又补充强调,“你可别误会哦,我家房间多得是,只是暂时让你住一下而已,要是你不愿意,就下车回去睡长椅好了。”
“没误会。”顿了下,周屿加了句,“谢谢。”
盛昕音还想再说些什么,手机铃声响起来,她扫了眼来电显示,通过车载蓝牙接通。
“喂,妈妈,我开车呢——”
电话那头,盛昕音的母亲夏语冰女士却假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自顾自道:“我听你小姨讲,你和她介绍的那位宋医生进展得很不错?”
盛昕音一副我真是服了的表情:“总共才见两次面就叫进展不错?那要是见第三回是不是在你们眼裏都可以订婚啦?”
“那当然好了。”
“哎呀……”盛昕音在心裏大呼救命,“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你能说出来,我照葫芦画瓢给你找还不行吗?”夏语冰女士苦口婆心地劝着。
“我……”盛昕音一时有些语塞。
鬼使神差地,她瞟了一眼旁边, 副驾驶此刻不就坐着她十八岁时候喜欢的人?周屿正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被动听着她们母女的谈话。
这两年,盛昕音和父母之间所有话题的开头都各不相同,最终却殊途同归到结婚生子上面。
“家裏也不需要你去商业联姻,我和你爸爸就想你能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音音,你说宁缺毋滥,我同意,但妈妈同样不希望你因噎废食啊。”夏语冰慢条斯理地提建议,“要不我抽时间去市医院挂个宋医生的号,替你考察一下,长相、家世都是次要的,这找对象说到底还是得性格好,情绪稳定……”
盛昕音打断她的自说自话,“妈,你怎么这么闲啊?他上次说在急诊轮岗呢,你去哪裏挂号,想进急诊啊?”
“我这不是担心你,怕你遇人不淑吗?你不记得了,你上大学时有个男生追你,骗你说他得了绝症,如果临死前你不答应他就死不瞑目,要不是我找人查他那所谓的病历,你心一软肯定被骗了……”
大概是觉得太离谱,总是轻声慢语的夏女士声音都不由自主高起来,细数盛昕音这些年坎坷荒唐的恋爱史:“还有你高三毕业那年,填志愿时非说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填同一个城市的大学,硬是等到最后系统都快关了才提交,结果后来怎么样,你说他莫名其妙失踪了……”
周屿的目光若有似无飘过来一瞬,盛昕音只觉面红耳赤,辩解道:“我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现在都快三十了……”
“你还知道你快三十了,自己的事儿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好了好了,我要专心开车了,拜拜。”盛昕音不由分说地切断了通话,转眸看了眼刚才被提到的当事人,凉凉道:“别多想,我可不是找不到对象,而是追我的人太多,挑花了眼而已。”
半晌,周屿好像很轻地嘆了一声,没什么音调起伏地说:“真的过了十年吗,我怎么觉得你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呢。”
说什么呢,小屁孩,不要以为她没听出来他在暗戳戳讽刺她没长进。
盛昕音轻轻嗤了声,懒得跟他计较,转而扬脸故意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保养得好,永远十八岁。”
但一晃神,又暗自诧异,她居然觉得他是个小屁孩,难道说明她已经开始相信他的话是真的了吗?
可能是这张脸实在太具有迷惑性了。
回到家裏,盛昕音没和周屿做过多交流,给他拿了套她爸爸留在这裏的运动装当睡衣,让他换掉湿掉的校服,简单交待他一遍客卧卫浴和洗烘机怎么用就回房间了。
既来之则安之。即便周屿是骗她的,应该也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太阳照常升起。
周屿醒来,睁开眼睛坐起身,意识彻底恢复清明。
他本以为会睡不着的,却一夜无梦。
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屋内陈设与昨晚关灯前一模一样,他还在盛昕音家裏,没有如睡前设想中那般重新回到十年前。
周屿倒回枕上,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一整夜,盛昕音睡了醒,醒了睡,闭眼便是无休止的高中过往片段,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轮转回放,天蒙蒙亮才勉强有了几分睡意,却又很快被闹钟吵醒。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开外卖 app 随便点了几样平时喜欢吃的早饭。
门铃响起时,她掀开眼罩,挣扎着爬起来,从卧室出来走到客厅,看见周屿已经从门口小哥手裏接过外卖,将袋子裏的东西取出来,摊开摆在餐桌。
“早——”她眼眶微红,困倦地掩唇打了个哈欠,看他已经收拾停当,换回了昨夜洗好烘干的校服,完全就是漫画裏男高的样子。
盛昕音佯装清嗓子,赶走脑海中不合时宜的乱想,上下打量他一眼,“今天我们商场有个活动,我得参加。你跟我一起去,到时候我陪你买几件换洗衣服,你总不能一直穿校服吧?”
周屿无从拒绝。
吃饭时,盛昕音见周屿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问了句怎么了,不合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