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库尔自身的寿命已经和星际的未来绑定,不能轻易涉险,而安珉除了不时在心里挂念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弟弟,也只剩下了肩头守护联邦的重担。
安珉知道哪怕自己现在撤退,库尔也将自己治疗痊愈不会有留下任何身体健康的隐患。
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她身前是联邦数万驻军人的唯一希望,哪怕背后是此行唯一的生路,她也只能视而不见。
安珉弓着腰,拖着沉重的身躯踉踉跄跄地沿着宫殿的侧壁往主殿方向挪去。
冰冷剔透的墙体四处映射着她此刻的狼狈姿态,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但还是提着一口气尽力向前挪着。
直到进了内室,亲眼见到了宫殿内部生活化的家具陈设,她才发现整件事情错得离谱。
安珉看着眼前满地的人鱼泣珠,咳出一大口血,几乎是愣在了原地。
这一刻她才明白,库尔是被人骗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温家家主的死后地宫,它是人类为深海人鱼悉心打造的海底居所。
宫殿建筑存在的高强度法则限制,非主宰法则的拥有者不可进,所以住在这里的人鱼应该就是库尔所说的莫司汀权杖的守护者。
安珉想象不出是什么样的海底生灵竟然能超越人类,先一步进化领悟主宰法则。
这就是温家不设障放心外人随意探寻的原因?
一有法则压制,二有人鱼守护。
温家不愧为先知预言,测探未来无出其外。
安珉苦笑认输,这位先知果然是好手段,不出意外,自己现在中的应该就是人鱼之毒。
毒自心肺出,先绝人气,后腐躯干,哪怕是有一丝精神力沾染也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不是凭借自己半副机械骨架和法则引导,恐怕早在入殿的时候就化作一滩烂泥了,可即便如此,她也撑不过一刻。
安珉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层层水晶帘,不知道走过第几个转弯,才最终在自己视力模糊前寻找到了法则的核心区。
极尽奢华的礼堂里,万年不朽的晶丝烛龙木雕成的座椅统一面向着前方的水晶棺木,这里的人鱼泣珠比之前的过道走廊中还多密集。
数不清的蓝红二色泣珠散落堆积在这一方不算挺阔的空间里,越往里则越细密几乎封住了来往前行的道路。
层层的法则涟漪在棺墓周围汇聚合围,侧角显露出来的纹络赫然是帝国温家的族纹。
棺墓之上,人鱼的尾部盘着将其卷起,一头银紫色的长发散落在空中,即使是闭着双眼,安珉也能略窥几分人鱼的绝美容貌。
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气息,只有孤寂的主宰法则在呼啸回旋。
人鱼已去,而那柄嵌着灿金精神力内核的透亮权杖就在他的怀中。
莫司汀权杖近在咫尺。
安珉想往前再走一步,却败给了自己已经撑到极限的血肉之躯,喉间的淤血几乎阻隔了她呼吸的所有可能,随着毒液渗入心肺,身上的人鱼之毒已然全面爆发。
就在这时,满地的蓝红泣珠忽然像气泡一样开始滚动弹跳起来,组成了一曲起伏柔和的前奏。
人鱼的歌声仿佛也随着珠响穿越了时空,开始在这里嘤咛奏响,沉睡的晦涩符文这在一刻也顺着水流中人鱼的吟唱声从海底被唤醒。
血色将企图打扰沉眠的入侵者无情地拖入地狱,这是来自死灵的诅咒,守护人鱼以自己全部的生命和精神力作为养料,召唤出了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身为人类,怎能抵挡?
安珉要想活着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放弃自己体内属于人类的存在。
她知道自己不该犹豫,但还是忍不住迟疑了一秒。
这短短的一秒钟,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画面,有许向沉配药时的叮嘱,也有自己独自一人的挣扎和纠结……最后只剩下了她临行前和小一的意外贴近。
一直以来退缩畏惧的原因在一刻变成了现实。
原是她不配……过往阴暗的妄想暴晒在烈日下,尴尬和无奈总是让人无处遁形。
安珉的视线逐渐被血液侵吞,但她却笑着扬起了嘴角。
林安珩还在等自己。
她有要守护的人,也有推不掉的联邦责任,既然已经放纵过,也就算是值得。
此后余生,便是她一个人孤苦寂寞也没什么遗憾。
安珉抬起自己左手,像是没有痛觉一样将胸腔里那颗被侵蚀腐化的心脏掏了出来,黑红的血液顺着胸口的破洞汩汩地往外流。
诅咒降临,审判开始。
被剥夺了生机的躯壳开始溃散,随着原有的皮肉褪去,她身体内部的机械骨架逐渐暴露在了视野中。
金银二色在新生的血管中流转,一颗永远不会停止跳动的机械心脏在暗处重构,而她体表无限接近人类的表皮下潜藏着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流体属体。
借助法则之力,自愈系统为安珉塑造出了一个全新的完美躯体,在放弃了自己身上唯一的人类器官后,安珉脱离了人类的种群,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主宰法则拥有者。
那颗被主人随手扔在海底漂浮的心脏,不出一秒就化成了黑色的脓水,彻底消散在了这海底的囚笼中。
仿生人……当初她在安森寻面前自嘲的称呼竟然真的成为现实。
安珉虽然脸上还在笑着,但是眼底却不时闪过落寞。
她不知道人鱼为什么会放弃自己的一切留下不灭诅咒,但是主宰法则的共通感让她明白了这柄权杖的意志归属。
她目光直视着自己身前棺木上竖立的权杖,默默运转了平级法则。
现在只要带走它,这次任务就算完美结束。
第22章 救世的权杖
身体的转换让安珉暂时失去了所有的触感,她精神力所及范围内逐渐出现了一个半浮的身影。
那人身后栗色的长发微卷,明明一眼看去如剔透绿宝石般剔透的温情双眸,却包含着无尽的冷肃。
“你知道跨过了这一步代表着什么吗?”
传闻中故去的温家先知微笑着缓步上前,直至她拂袖将安珉身周的血污怨气都扫去,才沉声开口说道:“我在此等候已有几百年,虽然现在身处海底,与之前的准备稍不同。但我今日终是得见预言中的命定之人———一个完全掌握主宰法则的人类。”
那人虽然嘴角微扬,但脸上却丝毫不见喜悦的神色:“是人就会有私心,哪怕你救世舍弃了□□心脏,也不代表着就能毫无顾忌地抛下重重情感去救世。我在海底沉睡太久,能停留的时间也不多。”
温家家主左手手一挥,人鱼怀中的权杖受到感应便被她唤至两人身前:“现在我将彻底解决污染的方法教给你,至于怎么做……选择权在你,我可以向你保证除你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
安珉虚捂着自己空荡荡的心脏坦然道:“救世权杖我也可以使用?既然如此,前辈但说无妨,我定会尽我所能净化污染。这至于这权杖,请您放心,等到联邦污染解决后我也一定会如期归还给温家。”
“谁和你说这是权杖?”温家家主没想到安珉会这样称呼,心底有些发愣,“你难道不是按照温家家主令寻来的?身边难道没有一个银发的伙伴?”
安珉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差错,但是面对先知,她也只能如实说道:“这次任务确实有一个银发的伙伴相随,他也并非人类,关于救世权杖的事情都是他告知我的,敢问先知这权杖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家家主先是蹙眉沉思了一阵,后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释然道:“也不是什么事情,万事万物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都是寻常。只是你的那位朋友说错了一件事情,我留下的这柄法器并非权杖,你说它是净化救世都有些勉强。”
温家家主指尖扫过法器器身,目光中带了几分说不清的留恋,“主宰魂为刃,人鱼骨做载,万魂皆可破,这样的法器可不是用来净化污秽的。”
安珉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顿时背脊一僵,“主宰法则拥有者独立于生死之外,先知既然也位列其中……如今却葬于此处,难道也是因为这柄法器?”
“倒也不是。”
温家家主转头侧看向卧在自己棺椁上的人鱼,法器也在她手中随之轻吟,“我去世后本应该随族人一同葬于温氏,但是有人舍不得我,害怕我寂寞,就悄悄将我带来了这海底。”
“当年我祭半魂还在莫司汀海域净化污染,又留半魂做出这柄法器,就是为了后世污染再度爆发时有法可解。这世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净化污染的完美办法,唯有主宰法则可补那些消弭的空洞虚无。”
温家家主将法器推至安珉身旁,话语间带上了几分狠绝,“主宰法则拥有者不死不灭,但拥有了这柄法器便可自断灵魂,将自身精神力散成碎片,一片片修补净化污染源。只是……灵魂破损不可逆,一旦下定决心要去做那救世之人,便不可犹豫,慢一步则前功尽弃法则尽散,心软一分污染便会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