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珉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机械大脑告诫她不能向林安珩提出死这个复杂的概念,不然这个小恐龙多半又要哭个没完。
哭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
她对这个弟弟完全没有处理经验。
这是安珉第一次想逃避现实。
听着小恐龙有节奏的微弱呼气声,她将背角往上拉了又拉,直至将林安珩完全掩住才肯罢休。
再将林安珩哄睡后,安珉一个人站在大厅里发呆。
“大小姐,您……请节哀。”
管家司克鲁望着站在昏暗灯光下的少女,眼里一阵担忧,“陆家来人说,想跟大小姐谈谈以后……议员位置出缺,陆家人大概是对老爷的位置起了心思。”
“他们倒是好算盘。”
安珉抚上水晶棺,棺里的安森寻似乎比往日年轻了些,没有病痛折磨后的苍白和郁气,此时的他更像是安珉记忆中两人初见的样子。
“家主生前的好友或许还能对我们伸出援手,帮帮安家,毕竟小姐您还未成年,只要等您熬过这几年,一切都会好的。”
司克鲁手里拖着族戒,等着安珉发话。
“朋友?同为世家,吴家陆家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等着父亲去后,可以安心蚕食安家的势力。”
“那大小姐,我们……”
“他们的心是够大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吃下安家这块蛋糕能不能消化的了,小丑而已,不用在意他们。”
安珉将胸口的白色玫瑰卸下,两指用力将花瓣拧碎。
馥郁的花香瞬间布满了整个停灵处。
甜腻的花汁在掌心停留,细碎的白色碎花顺着指缝飘摇落下。
“大小姐是不喜欢白玫瑰?那我……”
“以后玫瑰禁入安家。”
“是。”
安珉望着满屋的玫瑰和窗外攀缠的花苞,几秒内,开的正艳的玫瑰要么凋谢零落,要么枯萎化泥。
司克鲁知道这只是开始。
老爷去世,这玫瑰也就不会在开了……
小姐她,也是很难过吧。
从那之后,林安珩便再没有见过玫瑰,他曾在私下询问过司克鲁,对方也只是小心的告诫他不要乱提,大小姐不喜欢玫瑰,让他不要胡闹惹姐姐烦心。
原本还在哭闹的小恐龙瞬间瘪了嘴,生怕自己说了什么传到安珉的耳中,引起姐姐的反感。
安森寻去世后半个月,一封收养关系解除的文件放到了安珉桌上,她看见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那份文件藏了起来。
这一刻,她才恍惚意识到,她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了。
玫瑰庄园外的百亩天然玫瑰全部被移植,只剩下大片的绿色的植物孤寂的攀在表土上。
自此,庄园内再无玫瑰出现,往日倍受主人喜爱的花朵彻底成了这座庄园的禁忌。
第2章 分化和联姻
安珉十四岁那年,和所有正常的星际人一样进行了分化。
那是一个燥热的午后,斯特法军校议政厅里压抑一片,顶级的压迫感忽然从最前排的座位上传来。
安珉顶着昏沉着大脑,强撑着最后的理智提步走出了大厅。
“安珉,你怎么样?”匆匆赶来的陆嘉译顶着炽热想要靠近它,却因为信息素等级压制,只能无奈地站在她身后。
安珉顶着模糊的视线,抬眼看到了陆嘉译脸上的慌张,牙间的痒意让她止不住地想要撕咬发泄,无处遁形的蓬勃欲望让一向喜怒不显的她险些失去了分寸。
眼里漫起的金色吞噬了蓝眸。
在欲望降临的那一瞬间,安珉将自己锁入了训练营的重力室。
熟悉的感觉重新回到身体里,掌控感逐渐攀升。
她麻木地将数值调至极限,任由汗珠顺着发梢滚落。
痛感和浮热在心底攀爬,安珉的颈后微微发烫,平滑的腺体逐渐形成。
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画面,有实验室的刺目白光,也有父亲的温柔嘱托,她努力地想要将记忆定格,最后却只有家中满园的玫瑰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像是点燃森林的一点火星,她仅仅只是想到玫瑰,便不受控制地想要亲尝芬芳。
幻想像是只脱笼的野兽,趁着主人意识涣散时,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围栏,在脑海里肆无忌惮地驰骋飞扬。
alpha难耐地弓起腰身,身体的本能反应让初入易感期的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安珉冷白色的面颊染上了情动时的淡粉,金色的眼眸中满是迷离,往日里的冰冷气质混杂着意动时的蛊惑,足以将所有人引诱、共赴沉沦。
她抬起微冷的指尖扫过后颈,随意揉了揉自己的腺体。
她对于自己分化成alpha这件事早有准备,从安森寻还在世的时候,便已经为她初步规划好了各项数据。
在安森寻给她划定的安稳未来里,有能力的无限、致命的弱点、朋友的关怀,却唯独少了林安珩的位置。
安珉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病逝得太快,以至于忘了嘱咐自己,一份接触收养协议让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拿林安珩怎么办。
毕竟,他在真正明白父亲去世的含义的时候,狠狠地哭了好几天,就在所有人都担心他会想不开的时候,他又自己恢复了正常,只是比往日更喜欢黏着安珉了。
安珉去读军校,他就在窝在庄园里玩泥巴;安珉在家处理组中事务,他就抱着玩偶蹲在办公室的角落里玩手指;有时候司克鲁觉得林安珩会打扰到安珉工作,就会把他抱走,这时候他就会开始掉泪珠,不闹只哭。
直到把白净的脸蛋哭红还不肯罢休,撒泼打滚用了个遍,非要赖在安珉屋里坐着才行。
后来林安珩反复折腾了几次,安珉也就默许他的这种行为。
缠着就着吧,就当多了条尾巴,只要不影响她学习的效率就好。
没有尴尬的情绪产生,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身体的热度在可控的范围内腾升。
只有一件事情在安珉的掌控之外,她有些不安的跪坐在重力测验仪上,呆怔地望着自己的掌心。
玫瑰对自己的影响远比设定中的还要严重,她只是回忆了一下就让险些发狂失控。
安珉不敢想象自己如果是在易感期嗅到玫瑰会发生什么,更别提是遇到玫瑰信息素的omega了。
囚禁?索取?
安珉不敢相信自己也会有那样偏执疯狂的时刻。
以安家目前的情况来看,她绝不能有一刻松懈。既然无法做到完美抵抗,那就只能让玫瑰彻底消失在身边。
安珉眼底的金色渐渐消退,克制的呼吸声在空荡无人的重力室里响起。
等她平复好心绪,拉开门,视线却正巧对上了在门口焦急等待的陆嘉译。
“怎么在这儿,不去训练吗?这个时间在这儿干吗?”安珉束起脑后垂落的长发,微冷的面庞显出了几分怔忪。
“安珉,我一直在等你。”陆嘉译见她没事,一直悬着的心也就猛然放下,“如今你已分化,血脉天赋也一并觉醒,考虑过世家联姻吗?”
beta眼里的期待让人一阵晃神。
安珉掠过陆嘉译身旁,语气还是万年不变的冷淡,“我从没考虑过联姻的事情,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可能会有,请不要再提了。”
“是因为安珩吗?他应该也不会介意吧?”陆嘉学见安珉没有等自己的意思,赶忙小跑着追上了她的步伐,“安叔叔不在了,你平日里还要在学校和家里两边跑,还要不时出任务,怎么能有精力照顾得过来?”
“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多操心。”安珉停住脚步,目光淡然,“我不喜欢别人提起我的私事,我和林安珩是没有长辈在世,但他还有我这个姐姐在,只要有我安珉在一日,他就不可能没有人照顾。”
“安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说……”
这些年陆嘉译极少见安珉动怒,但只要一触及她父亲安森寻和弟弟林安珩,她便必然生气。
安珉没有理会陆嘉译的解释和脸上的落寞神情,她在数表上请好假后就直接离开了斯特法军校。
而管家司克鲁一早便接到了安珉要回来度过分化期的信息,他早已在庄园里做好了一切准备。
安珉回来的时候,林安珩刚好上完了当天的家教内容,他趴在楼梯口悄悄地望着司克鲁迎接姐姐回家的身影。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了姐姐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他想要靠近仔细闻闻,却发现无论自己跑得有多快,也追不上对方的脚步。
最后他循着味道来到了地下的重力室,眼睁睁地闻着安珉身上温暖的味道消失在了门前。
林安珩呆呆地在感应门前溜达了几圈,直到天黑他也没等到姐姐出来,最后只能睡眼惺忪地倒下在了金属制大门的前。
玩偶服比较大,林安珩缩在里面也能睡得安详。
草绿色的一团窝在角落里看起来甚是可怜,以至于刚度过易感期的安珉出门有些晃神,差点没忍住把他一脚给蹬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