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最后是不是都会成为目送爱人远走的理由?
想让他留下,但也不想让他只为自己留下。
林安珩不应该成为某个人的从属符号。
安珉觉得喜欢的那个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梦想,可以独立思考。
哪怕自己最后会像陆嘉欣一样阵亡在污染潮防线上,她至少也能放心地知道,林安珩一个人的生活不会寂寞。
安珉的沉默助长了林安珩的恐惧。
他想再说些什么弥补,但是安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当时既然选择留下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能反悔,无论你现在是不是真的想离开,我不可能放你走。或许只有等我死了,你才会得到自由。”
安珉起身背过他去,“法不容情,我不在乎你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没留一点痕迹,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既然触犯了规则就该为此付出代价。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就去找司克鲁按照家法领罚。”
“既然要罚,又怎么能推延?我怎么配让您为我破例?”
林安珩的指尖狠狠地陷入血肉模糊的掌心里,身体的痛感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安珉气他不懂珍惜自己,索性不去管他。
“随你,无论你到时候能不能起来,三天之后都必须回学校上课。”
司克鲁夹在两人中间为难:“家主少爷的伤口裂开了,要是再去重力室关三天禁闭,那是会出事的。”
林安珩倒是淡定地起身,他直接伸手拽过手杖,按照自己记忆里重力室的方向摸索着走去。
安珉侧身看着他磕磕绊绊地踱步走着,好几次差点就摔在了繁重的装饰物上。
她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扶住他,告诉他其实都没有关系的。
安家家规什么的都不重要,那是继承人才需要经历的挫磨,他不需要承担这些。
他只需要好好长大,等到自己过世后,接受她的所有财富和那部分无害的权利。
安珉不知道自己如果这次不罚他,他下一次会不会继续伤害自己、在学校玩弄其他人。
她忽然间就看不懂自己的弟弟了,但好像也隐隐有种预感在告诉她,林安珩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敏感脆弱又倔强地不肯合群,像是朵带刺的玫瑰,稍有不注意就能枯萎凋零。
或许有人会害怕被它的多疑任性扎伤,但总有人不顾一切,任凭风吹浪打,永远地守在它身边。
安珉将脚步放轻,默默地跟上了林安珩的步伐。
往事重叠,两人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一个人不回头地将自己锁进了重力室,一个人在门外等待着门里人。
只不过角色互换,他们此时的心境也不像当年那般单纯了。
安珉深知自己的私心,她为了仅有了几年就把林安珩困在自己身边,而她本人却还没有做好跟他摊牌的打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大概还是会生气吧?
安珉靠在墙边慢慢地回想着过去。
她已经分辨不出记忆里那些鲜活的画面,到底是不是林安珩故意演出来的,但她始终希望林安珩能像过去他所表露出来的那样快乐。
即便自己没有办法参与他未来的生活,她也不舍得看着他受一点委屈。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恐龙六一被安珉拽在手里,肥嘟嘟的身子软塌塌地半窝在她的小臂上。
“他一定会变更好,被更多人看到。”
安珉的声音轻轻地散在了空气中,但是尾音的嘶哑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和无奈。
“一定会的……”
第40章
重力室里,林安珩故意把自己的伤口全部揭开。
在骤变的重力环境里,原本藏在衣服下的划痕也开始渗血外溢。
但这时候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连着几天没休息,林安珩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他踉跄地想往墙边走,却被不知是什么仪器绊倒在了地上。
腹部的伤口蹭上了冰冷的地板,血肉粘连着昂贵的面料,他每动一下,陷入肉里的衣褶就牵带着内里的创口向外。
他不自觉地□□出声,汗珠顺着额角砸在地板上。
身体的痛感让人觉得麻木,他恍恍惚惚地想到安珉过去是不是也是像自己现在这样,一个人把自己关在这里。
那时他看不到屋内的场景,总觉得安珉一个人会寂寞,自己想进去陪她。
现在当自己躺在这里,只觉安珉好像真的在自己身边,他甚至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温暖如太阳。
林安珩不自觉地弯起了腰,侧身躺在了地上。
周围静得能仿佛能听到他汗水下坠的声音。
就在他疼得要昏厥过去的时候,重力室的门却忽然的被人推开了,屋内温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有了真实的感觉。
是错觉吗?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安珉,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地翘起嘴角,等待那人的靠近。
直到微凉的指尖穿过他耳后,轻柔的避过伤口将自己半扶了起来,林安珩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害怕打破眼前如梦境般的场景。
安珉见他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他是疼得不想开口。
她先是伸手摸了摸林安珩的额头,在发觉温度不对后立刻甩出一束火光将重力控制系统轰了个粉碎,然后弯腰将人半抱了起来,向他屋里走去。
安珉见他这副半天喘不上一口气凄惨的模样,心里气得恨不得把他塞回学校,让库尔这个不着调的老师立刻把林安珩身上的伤治好。
“难受为什么不出去,我还能真的不让你休息治伤了?我刚说了要你学会照顾自己、珍惜自己的身体,你怎么还是这样?”
虽然是责怪的话,但却在安珉刻意的放缓下带上了些关切的感觉,“你要真出事了,我该怎么办啊……”
林安珩像是被她说愣了,毕竟他一开始就没有跟上安珉为什么生气的思路。
这时候冷静下来听到她坦白心意,就像是个一直在生气自己为什么没有糖吃的小孩,忽然间发现糖其实一早就被人塞在手心里,只是自己一直没发现。
那颗被反复戳伤的心,也在这一刻重新跃动起来。
林安珩忽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姐姐置气。
自己随意发泄情绪摔碎的那枚镜片不仅毁掉了一顿来之不易的晚餐,也让他错失了安珉此刻的表情。
脸上清凉的感觉拉回了他懊恼的情绪,安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药,在他脸上温柔地涂抹着伤口。
林安珩甚至都能感受到她目光正落在自己脸颊上,或许还会皱着眉,心里疑惑他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但……不对自己狠一点,她又怎么会心疼呢?
林安珩深知卖惨上位的道理,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练习准备后,他早就摸清了安珉的底线。
这次他就是故意擦着边,想看看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安珉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事实证明,他的姐姐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在乎自己,他在安珉的生活中是不可替代的。
这个认知让林安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窃喜与心安。
清凉的感觉从他的脸颊蔓延至鼻梁。
安珉先将人放在了屋里的地垫上,然后半跪在林安珩面前,给他轻轻地涂着药。
药剂触头划过喉结处的凸起,少年难耐地吞咽着自己的欲望。
“安珉……我真的不怕疼,你可以重一点。”
听到这话,安珉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抽取式药剂,但涂抹伤口的手却没抖一下,继续稳稳地擦拭着他皮肤表层绽开的血肉。
林安珩不满她这种忽视自己的行为,他推开了安珉在自己脖子上留恋的手,然后牵着她的手一点点的把自己的衣领的系带和侧腰处的排扣都解了下来。
“既然要照顾伤员,那就一处伤口也别漏下。”
他拉着安珉的手放在自己腹部的薄肌上,笑得分外勾人,“真是谢谢安上校了,这么晚了还来照顾我这个伤员,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别胡闹,小心着凉。”安珉指尖立起,按住了林安珩蠢蠢欲动的后背。
“我没有胡闹。”林安珩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身体前倾,“我喜欢你,安珉。”
“我喜欢你。”
像是怕她不信,他又慌张地开口解释,“是情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亲人的依恋,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少年真挚地剖白着自己的内心,微颤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脆弱的内心。
安珉看着面前期待她回应的林安珩,眼里闪过犹豫和痛心:“喜欢不算什么的,你将来会遇到更好的人,你们会相伴一生,养育孩子。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连婚姻中最基本的长寿和相守都做不到,你不该喜欢我的。”
林安珩听出了她的动摇,话语间带上了几分恳求:“你是觉得我太任性,所以就要把我丢给别人了吗?我跟你保证以后绝对不这样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