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出门求学,一直觉得妹妹尚且年幼,在家有父亲和忠仆,衣食无忧。
如今几番书信往来,才知晓妹妹的艰难,他就时常赶在休沐的时候回来探望,变相的给妹妹撑腰,提高素女在家中地位。
“如此说来,这位刘氏虽非有意欺瞒,但是分明还是利用了你,若她这次只是逼不得已还好,若是她阳奉阴违,下回遇到危难事,仍旧算计于你,当如何?”
素女潸然。
素女这位兄长给素女找了个教引女先生。
先生叫文姝,是过去大户人家专门请去教女儿人情世故的,如今素女已经不再懵懂。
这日带着采莲去给继母请安,远远就又听见好女的争辩声。
素女进了继母郑氏的院子,就见好女满脸泪痕往外跑。
郑氏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给我拦住她,带过来!”
要是过去的素女早就避开了,不过如今她更希望对府内人多些了解,不要两眼一抹黑,任人宰割。
素女迎上去,携了好女的手。
“妹妹尚且年幼,母亲有什么事情,掰开揉碎了细细说与妹妹听便是,切勿动怒,气大伤身。”
郑氏见素女来了,没好再发怒,倒是好女不干了,一把甩开素女的手,上前两步,噗通跪倒在地。
“阿娘,我就喜欢焦仲卿,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你就让我嫁给他吧!”
郑氏不防备自家女儿没有脑子,惊慌去看素女神情,好在素女神色平淡。
她又开始怀疑,难道素女早就知道了?更或者推了一把?
不然就她这个整日只知道穿衣打扮跟小姑子们拈酸吃醋的女儿,哪里有功夫结识什么小吏?
不得不说郑氏真相了,不过不是素女推波助澜,而是焦仲卿自己精心谋算。
“你说,那焦仲卿有什么好?他已经有大妇,你嫁过去算怎么回事?”
这问题在好女这里根本不算什么。
“那刘兰芝已经与仲卿哥哥和离,带着嫁妆走了,他们也没有孩子,我嫁过去,就是焦家正经媳妇,仲卿哥哥心里眼里只有我,整日想与我厮守,哄我开心,怎么就不好了?”
素女一听刘兰芝的名字,心中一紧。
难道好女说的刘兰芝就是刘姐姐?
郑氏的怒火已经压制不住,教训人的戒尺抓在手里,啪的拍在案几上。
“你还说!我与你爹商量了将你许给朱县丞家的六公子,那六公子学业有成家世不菲,又能帮你父亲拉拢县丞,如今你叫我如何跟你爹,跟县丞家交代?”
好女梗直了脖子,伸手一指。
“长幼有序,叫她嫁吧!”
素女心里冷啐,面无表情。
若是过去,她肯定难受的紧,要么反驳几句,要么跑回去哭,如今,文娘说得对。
一个人若得意忘形,不知所谓,无法无天,你不如拼命吹捧她,最好将她捧得不知天高地厚,自认为无所不能,日后出门自然会有人叫她重重的摔下来,摔的粉身碎骨。
素女上前一步。
“母亲,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
妹妹难得有个真心喜悦之人,不如成全妹妹,爹爹那边,我与兄长都会说话的。”
郑氏目光泠然,刀子一样看向素女。
素女垂着眉眼,一脸疼爱的看着好女。
好女没想到这个不被她放在眼里,只比她大一岁的姐姐居然能为她说话,一颗心立刻被素女拉拢过去。
“你看,一家子除了爹爹,旁人都同意了,只要阿娘也赞同,爹爹向来疼我,不会有意见的。”
自从好女脸上肿成发面馒头,衣衫凌乱的回来,郑氏几宿没睡好,如今被好女这么一闹,只觉得脑瓜子嗡嗡响,脑仁都疼的厉害。
“罢了罢了,我是管不了你了,也怪我过去对你太过宠溺,生生宠出你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那仲卿被你爹打发了,回头我就与你爹爹说,商量好了,你再叫他来罢!”
第325章 孔雀东南飞27
好女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麻利的站起身屈了屈膝盖。
“谢谢阿娘,就知道阿娘在最好了!我这就去叫爹爹来。”
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出去了。
郑氏胸闷气短,看着比好女更得体的素女杵在她眼前,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她没有儿子,府内唯一的男丁就是素女的亲兄长,郑氏压着不敢发作,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打发她。
“无事回你自己房里去吧!”
素女这才若有所思的回了房。
县令秦荣,已年过四十,与郑氏老夫少妻,平时多有包容。
这回被叫过来,还以为又是郑氏争宠撒娇的手段,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了不得的大事。
秦荣顿时变了脸色,大怒起身,一把摔了茶盏。
“这个逆女,我秦家颜面都叫她丢尽了,快叫她来,老夫今日就要清理门户,权当没生养过她。”
郑氏吓的跪倒在地,抱着秦荣的腿。
“老爷息怒,妾身嫁与老爷十五载,只得此劣女,老爷要打死她,不如先打死我,我们娘儿两个黄泉路上也好相伴,省的我老了以后孤苦伶仃,一人活在这世上。”
秦荣脸色顿时有些动容。
他知道自己娶了个生嫩的,日后必然走在前头,原配儿子又与继母年岁相差不大,相处尴尬,长远论,是郑氏吃亏,因此格外疼宠郑氏母女,没想到就纵出个混账东西,能悄悄把天捅个窟窿。
“那你说怎么办?赵县丞整日不阴不阳的与我对着干,好不容易哄的他夫人开口许下口头婚约,眼见着他们要反悔,我若不坐实了这门婚事,往后在这荥阳城越发艰难。”
郑氏见有戏,这才止住眼泪。
“长幼有序,咱家长女还没出嫁,如何能越过去先给次女说亲!”
秦荣这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存在感极低的素女。
如此,似乎也有道理。
郑氏见秦荣松了口,这才有了几分底,悄悄叫人传话给好女,让焦仲卿再来提亲。
却说焦家这些日子鸡飞狗跳。
温氏只不过眯了一觉,再醒来,天就塌了。
焦仲卿,她的亲儿子,偷摸的搬走了她的笾箱,里头金饼子也尽数被取走,如今阖家就只有一个空壳子,没有刘兰芝贴补,没有主仆三人没日没夜的织布,没有了进项,一家子坐吃山空。
更可怕的还在后头,焦家两百亩中下等田地,被焦仲卿卖了一半,铺子又被刘兰芝卖掉了,原本积庆有余之家,居然只剩下一座自己住的宅院,和百来亩田地。
每年进项就只有那三五斗租子,会不会饿死就看老天赏不赏饭吃。
这简直是一夜返贫。
温氏这回是真的要中风了,捂着胸口下不来床,头上绑着抹额也挡不住邪风吹的她头皮疼。
焦英被温氏找理由打了几顿,如今躲在家里,不愿出去见人,还要被温氏指使着,洗衣煮饭,扫地喂鸡。
仲卿被温氏念叨的不耐烦,跪坐在温氏房里脚踏上,言辞诚恳。
“阿娘,兰芝嫁与我一载有余,一朝被弃,她那兄长又不是好相与的,她身边多些银钱傍身也是咱们应该做的,权当可怜可怜她,孤苦伶仃的。
我与好女感情甚笃,但是苦于身无长物,好女乃是官家之女,我怎能空着手上门求娶?
阿娘放心,等好女进门,必会帮您把田地买回来。
说不得好女嫁妆里也会有田地铺子,往后还不是传给咱家儿孙后代?
儿早年丧父,是阿娘一手拉扯我与妹妹长大,如今孩儿已经长大,万事心中有成算,阿娘尽管保重身体,坐等享福便是。”
亲儿子也不如贴身财!
温氏半生积蓄依仗,一朝几乎败光,差点背过气去,一口恶气横亘在胸,任焦仲卿舌灿莲花,也不能缓解一二。
“刘氏贱妇哪里可怜,分明是可恨!我那甜水巷的铺子哦,我焦家几代人的积蓄哎~”
焦仲卿心中也觉得可惜可恨,若是有甜水巷的铺子拿去做聘礼,他怎会被县令大人赶出来!
“阿娘放心,横竖铺子在那,只要背后的人出面收租,我就能找到她!再不济,县衙还有留档,待儿子娶了好女,进县衙当差,必然把铺子找回来。”
温氏得了焦仲卿诸多许诺,这才觉得日子有了点盼头。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过刘氏那贱妇,我咽不下这口恶气!”
仲卿微微笑道:
“母亲,烈女不侍二夫,估摸着兰芝回去之后日子不会好过,咱们权且抻她一抻,过个三五载,她年岁大了走投无路,我再去迎她进门做妾。
届时出去的还会好好跟着她回来,还叫她如往常一般侍奉您。”
温氏想起来日兰芝进门,要在好女面前立规矩,任由她打骂,一言不合还能典卖,心情这才舒畅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