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这些年活的不容易,好不容易偷空跑出来,找到我就要带我一块儿回来。”
崔父抬手就要打。
“你个死丫头,这么多年音信全无,你怎么不死在外头……”
崔雪峰挡在前头。
“我说了,她也不容易,能回来就不错了!”
崔父仍旧要打,只为宣泄心中的怨气,还有这些年被人嘲笑白养野孩子的屈辱。
眼瞅巴掌要落在崔雪峰身上,崔雪莉抬手格开崔父。
“爸,我这些年攒了点钱,回来带你跟妈去过好日子,咱们有话回家说行不行?”
大夏天的,太阳毒辣,村口路两边全是杂草,里头蚊虫黑压压,闻到人的味道,纷纷往外扑,连村里养的老狗这会儿都不往外跑,崔父还要站在这教育孩子!
崔父听到这话,仍旧气不过,不敢打能挣钱的闺女,还在上学的儿子总能打。
这么一想,抬脚揣在崔雪峰腿上,崔雪峰挑着行李站不稳,踉跄两步。
崔雪莉毫不示弱,上前推一把崔父。
“有完没完,他做错什么你要踢他一脚?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崔父既怕一双儿女养不熟,又处处想压着孩子们一头,彰显父权,仿佛这样就能让孩子永远惧怕,永远离不开他。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崔雪莉拉着崔雪峰,看他被行李压的有点直不起腰,一把拉下扁担。
“雪峰,这些破衣烂衫咱不要了,走吧,姐有钱给你买新的,以后离他远远的,看看还有谁会来瞧他一眼!”
崔父跳脚。
“我是你们老子,你们敢忘恩负义就是猪狗不如!”
崔雪莉眼尖,看见远处追来的崔母,冷哼一声。
“我跟我弟都是我妈养大的,我这趟回来就把我妈接走,你就自个儿待在这村子里等着发臭发烂,看看除了我们娘儿仨,还有谁能多看你一眼。”
崔父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双手不停哆嗦,连嘴唇都发抖。
崔母原本是追着崔父来,想跟他一起去接崔雪峰放假,生怕父子俩一言不合又吵起来,崔雪峰高考过后就远走高飞,没想到半路上不仅看见儿子回来了,多年不见的女儿也跟着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那年镇上买她烟草的人给她带的衣服料子她都不敢穿,生怕是梦一场,这会儿终于敢放声大哭。
“莉丫啊,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妈日夜惦记你,你可算回来了!”
“看看你养的这一对狗东西!”
崔父见着出气筒,双目赤红要打,崔雪莉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你敢动我妈一根头发丝试试!”
崔父老拳伸到崔母脑袋旁边了,又堪堪停住。
崔母这些年早就习惯了挨揍,按照经验,男人爱面子,在外头挨揍最多就是三两下,不会持久,崔父也怕被人看笑话,所以她有心理准备,正要硬扛。
没想到崔父居然有被人劝住的时候,真是石破天惊的第一次。
崔母难以置信的看着崔父,又看看自家一双儿女。
崔雪莉拉着崔雪峰和养母。
“妈,他既然见着我们就生气,我们还是走好了,这次回来我就是想接你们去城里享福,既然他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跟我走。”
第1333章 同一命运25
崔父还来不及说什么,崔母已经不干了。
“莉丫,可不能叫人戳脊梁骨,他是你爸!”
崔父脸色涨紫,等着崔母劝说崔雪莉。
崔雪莉也不是真的要走,她太了解崔母了。
崔母捡起崔雪峰的行李扛在自己身上,还要腾出手来拉着崔雪莉,又想去拉崔雪峰。
崔雪峰早已不适应来自长辈的亲昵,牵手也不行,下意识的侧身躲开。
崔母带着哭腔。
“莉丫,咱们是一家人,有爹有妈,有儿有女,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崔雪莉跟崔雪峰的眼神对上,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忍。
“妈,我早几年被人骗了,好不容易逃出来,这两年才挣了点钱,正准备回来孝敬您,我还是当年那句话,我们姐弟长大了,他要是再打你,我跟雪峰都不依。”
崔母承受了家暴二十多年,头一次有人护住她,心里又酸又软。
“哎哎,妈晓得你这些年肯定不容易,走,家去妈给你烧辣椒炒腊肉。”
崔雪莉这才拉着崔雪峰跟着崔母往家走,崔雪峰倒是没有拒绝姐姐,沉默的跟姐姐并肩往家走。
崔父脸色涨紫,又气又急,最后还是闷头跟在后面。
左邻右舍听说崔家大闺女回来了,纷纷跑来看热闹。
他们都以为崔雪莉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不是被人害了也是被人拐骗卖到哪个山窝窝里给人生娃去了。
能回来就让他们吃惊了,没想到还全须全尾,光鲜亮丽。
崔雪莉也不含糊,拿出包里的红本本放在桌上。
“妈先不忙,我跟雪峰在县里吃了一碗粉才回来的,我这些年在江浙学了好些本事,在一家公司干了好几年,攒了点钱,在县里给你们买了套房,又租了个门脸儿给你们做点小买卖,回头拾掇拾掇跟我走。”
崔父惊讶的视线牢牢盯在红色大本上头,崔母也不敢相信这么大的好事儿能落到自家头上,欢喜的在围裙上搓手,想拿又不敢拿。
崔雪莉把房本打开,隔房堂婶子抢先挤过来看。
崔雪莉大大方方。
“不过写的雪峰的名字,他也大了,回头带媳妇回来,咱好歹算是住在城里,不用倒腾几趟车,到村里来。”
别人家或许会争执该写谁的名字,崔雪莉这一手反而让崔父心落到实处。
实在是在他的认知里,一套房子是一笔巨大的财产,他一辈子都难以企及,崔雪峰有房子在他这,像是吊在崔雪峰面前的胡萝卜,崔雪峰绝对不会丢下他,一走了之,他老了好歹有个指望了。
“这房子得不少钱吧?”
崔雪莉脸色如常,回答崔父。
“全部拿下来二十一万六千多。”
崔雪峰都不知道姐姐在县里买了房,还用的自己的名字,难怪考试前找他拿了身份证,说是开房间用,原来还买了一套房子。
左邻右舍原本还想说两句酸话奚落崔父,这会儿只剩下眼红的份儿了。
至于揣测崔雪莉在外头的工作作风什么的,不存在!
山北作为全国有名的穷乡僻壤,从古至今,一代又一代都渴望走出去,只是失望太多,男人大多认命,女人要么认命,要么受不了穷苦和男人的暴戾,偷偷跑了。
村民们笑贫不笑娼,只要能走出去,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一个看一个,巴不得有成功在外立足,还能回来拉拔他们一起的。
农村人出去打工向来是一个带一村,只要不是到缅北去,干啥都好说。
“雪莉丫头,你在外头做什么工作,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雪莉啊,我家三丫和四丫都不小了,你这趟出去带上她们,工钱多少无所谓,只要给口饭吃,随你使唤。”
崔父挺直了腰杆,从没有过的万众瞩目让他觉得祖坟都要冒青烟了。
“莉莉啊,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婶娘嫂子们,要是能帮得上忙,都得上上心。”
崔雪莉当即把皮包里的工作笔记本拿出来,上面还有厂子里工人的名单。
“那太好了,我们单位属于劳务派遣公司,常年招聘押车员跟单员,工资两三万一个月,就是得全国各地跑,有时候还要出国。
辛苦一些,但是工资高啊,包吃包住,还每人都配手机和笔记本电脑,我在家待到明天,今儿晚上要出去的赶紧来找我报名,把家里身份证户口本都拿到我这里来。”
“呵呵,莉莉,你哄我们呐,就咱村孩子,不是我低估他们,你要说每月两三千,我们欢喜的很,哪怕早起晚睡我们都觉着正常,两三万,咱没那命挣这份工钱。”
“就是,两三万的工资,包吃住还给手机电脑,合着全国人民都是大款,瞧不上这份工作,才落到咱们村里这些没啥文化的孩子头上?”
崔雪莉诧异。
“别介,婶婶姨婆,这份工作可吃香了,我每月发布到电脑上,都有很多人打电话来应聘,我还介绍他们出国工作呢!连往返机票我们单位都报销……”
“散了散了,我家里鸡还没喂,要跑出去下蛋了。”
“我也走了,听说干他们这行,嘴特别会说,别再把我说动了!”
“哎,他三婶婶等等我,小命要紧。”
崔雪莉自爆职业之后,不到五分钟,围观的人就都陆续散了,跑的比兔子还快,生怕崔雪莉化身大尾巴狼,抓住她们就要弄出去。
崔父抽一口竹筒烟,丝毫不觉得崔雪莉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倒是格外瞧不上这些糟娘儿们。
“呸,心眼子只有针别大!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舍不下三三,哪里来的六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