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要事,我如何猜得到。”她佯嗔着伸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王上故意吊人胃口,使人挠心抓肺,这里真是坏得很。”
他抓过她使坏的手,又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在她耳畔低声呵气:“也不知是谁昨晚一边说我坏,一边要我……”
姬禾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她的反应,让赵翦笑了一阵。
好半天他才停下,然后吻在她手心,“好了,不逗你了。”
他正色道:“此去洛邑,我与齐王联手,尊王攘夷,南下入楚,替天子收回楚地。”
姬禾眼瞳微微动了一动。
尊王攘夷。
意思再清楚不过,他们终于要接着天子的名义,去兼并楚国了。
这两年下来,楚国在傀儡幼年国君的’执掌‘下,驱逐良臣,空耗军备,是要到了摘得硕果的时候。
她忍辱负重这么久,终于要等到这一天,亲眼见证一个强国的衰弱,见证它的倒塌。
姬禾抬手于眉前,对着赵翦一揖:“恭祝王上此去,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哈哈哈好!”他又亲了她一口,承诺道:“等我回来,把庆陵城送还给你。”
她点点头,笑了笑:“送给柔嘉吧,我的就是她的。”
他拉过她的手,也笑:“我的也是她的,将来整个赵国,乃至——全天下,都是她的。”
“这次我出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放你们在家,我放心不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时公布乖乖的储君身份最为合适。
“一来国君在外,朝中须有储君坐镇监国。乖乖还小,倒不是真得要她处理公务,那些政事,自然有赵允处理;再者,光明正大地立她为储,储君的安危,自然远比一个公主的身份要贵重,那些躲在阴暗角落的宵小,若是胆敢对她生出些什么想法,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赔上全族的性命。”
“总之,你不要怕,在我走前,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你们等着我回来就好。”
“好。”姬禾想了想,“王上将司懿带上吧,战场之上,危险重重,他一身好医术,也能够随时为您的安危负责。”
赵翦没想过这个,自从司懿来了之后,在赵翦的默许之下,他几乎成了庆陵台的专职太医,专门负责两个小家伙的身体状况。
听到姬禾提到这个,他下意识地就摇头,“还是将他留在王宫,随时照顾你们。”
姬禾却是不同意,温声软语劝道:“王宫什么都不缺,您在外不知要数月之久,想来什么都会不便,带上司懿,有他随身侍奉,我和柔嘉才不会担忧您的安危。”
两人之间,大多时候,都是她说了算,赵翦也就顺着她的意,应了下来。
启程前十天,赵翦在朝堂上公开了立储诏书。
顿时间,满朝哗然。
群臣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才响起一声声抽泣、惊讶、不解、质疑的声音。
但那些少数的异样的声音,都被赵翦一一压了下去。
这些年来,朝中几经换血,现在满朝文武,只除了那少数一些顽固的氏族遗留份子之外,几乎都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人。全都与他同心协力,唯他之命是从。
为了这一日,他已经部署了很多年。
从她刚出生开始的大赦天下,赵翦这个父亲就在开始为女儿一步一步谋取民心。
那个’祥瑞公主‘的民间称号,还是当年他派人混迹市井,散布出去的,由此种在万民的心间。
再到后来,找赵辕的母族与姬禾认亲,也是为了堂而皇之地给她们母女背后,仔赵国开拓出一座坚实可倚,有权有势的新靠山。
加上前段时间疟疾一事,因祸得福,让柔嘉在民间的威望又增加了很多。
至此,天真公主不光背靠母族的右将军,前方也是有着一条深得民心的光明大道。
集天时地利人和一体,让今日之事,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那些异样的声音,在赵翦列出的柔嘉是个合格的王储的条件下,也就越来越小。
毕竟,谁让这位王太女命好,有个这样敢为人先、不拘世俗的霸道父亲,还有位手握兵权,军功赫赫的右将军’表哥‘。
随后,赵翦又宣布了一件事,为王太女遴选太傅少傅。
之前太学的夫子年迈,不幸染疾身亡,太学的教导一职责,因此就空缺了出来。
现在重新遴选,补上来的自然也不再是无品阶的,教育公子公主开蒙识字的普通夫子,而是教导当朝储君的太傅,未来的君王之师。
赵翦同样没有拘于世理,条件放得很宽,不论门第出身,只看贤才品行。
遴选太傅少傅的王榜一经贴出,云集在邯郸城中等待一个机会的士子们,既惊又喜。
他们本是听闻太学的夫子染疾身亡,料想太学的教职空缺,肯定很快会选人补上,但没想到这次不仅是选个教书育人的夫子,更是储君的太傅和少傅。
机会来得太突然,也太重要。
一时之间,宫城青雀门前,报名应试者,不胜枚举,络绎不绝。
报名之后,应试的题目,让他们目瞪口呆——论对氏族的看法,及氏族对朝廷国民的影响。
考题别出心裁,不是四书五经,也不是他们读过的任何一本书中能找到的内容。
而是由国君亲自出的两道题。
有人读死书的无从下笔,有人大致明白一点国君的用意,但落笔写得含蓄,还是不太敢彻底得罪那些百年氏族,只是褒贬功过都一股脑写了上去。
能不能得君王青睐还是两说,谁知道今日所写,会不会被那些手眼通天的氏族知晓,再与他们秋后算账。
那些答卷,一卷一卷,由赵允初筛,稍微看得下去的,他才交到赵翦手中,由他亲自过目。
只是那些稍微还行的答卷,依旧没能让严苛的赵王满意,他总觉得都还差些意思,心存顾虑,以至于少了些胆识。
于是那些答卷,都落得一个充当火炉燃料的结果,焚身以火。
眼看离赵翦启程洛邑的时间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差不多没了新人新意的时候,在临行的前三日,他终于在赵允呈上来的一堆新的答卷中,看到一卷让人耳目一新,鞭辟入里的答案。
他满意地看到最后,翻到落款,赫然见到一个耳熟的名字:景跃。
第141章
第141章
赵翦满意地看到最后, 翻到落款,赫然见到一个耳熟的名字:景跃。
他觉得有意思极了。
说起来,景跃这个人做出的事, 给赵翦针对氏族,提供了一个开出第一刀的好契机。
他美其名曰, 为了氏族的年轻人与家中的和谐, 特此新修明文律法, 规定允许其自由婚配,若有胆敢强娶强嫁者,一律论罪处理。
先从他们凝聚百年的不外嫁外娶的联姻制度下手, 阻断这一利益垄断, 先分再化解他们之间的凝聚力。
这位由钟鸣鼎食之家养出的模范君子, 为了’爱情‘放弃一切,自立门户,与家族对。光是这份胆魄, 就足够令很多人稍逊风骚。
再加上这份答卷的内容, 更是敢于批判,毫无顾虑地指出氏族势力, 对君主集权的深远影响。
毫无疑问, 景跃这人就是赵翦一直以来都想找的太傅人选。
任用景跃为太学太傅之后,在几大氏族间, 又掀起了一阵风浪。
他们聚在一起商议, 当着景追的面,将此事的不满阴阳怪气发泄出来:“你教的好儿子, 真真是个白眼狼!沐祖上恩德让他生来锦衣玉食, 他不知感恩,自负清高, 偏要跳出去和我们作对,反咬氏族一口!还氏族势力影响君主集权,瞧给他能的。”
“可别这样说,人家现在可是太学的太傅,王上青睐有加的大红人,指不定哪天就亲自带人来抄我们的家了。”
景追吁声叹气,一直歉声赔罪道:“是我教子无方,让他步步错。诸位莫要气坏了身子,跃儿他年轻气盛,少不更事,只是一时糊涂罢了。望诸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手下留情,我一定会劝他改过自新、回头是岸的。”
然而他们可不买账:“老哥哥这话说的,他还在景氏前,就不听你的话,如今都早已经脱离景氏,背靠国君了,如何还能再听你的话。既然人家都不拿我们一家人来看待,我们何必还念什么叔侄旧情。”
“就是,话先说在前头,以后若是起了冲突,咱们就不当景跃是一家人了。景老哥,你也早些认清,别再自欺欺人,对叛徒心慈手软。”
众人散去,那位栾氏客卿从暗处现身出来,体贴道:“景公下不去手,届时我可一起将之除之后快,为您解忧。”
“不必。”景追连忙谢绝:“多谢,不必劳驾。一个太傅而已,妨碍不到我们。我们的目标,只是庆陵台的那对母女不是吗?”
那人笑了笑,意有所指:“立大事者,忌讳感情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