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尧也答应了。给她束好腰带,挂好配饰,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玉坠。
玉梨看了,跟三年前在溪合县他给她的那枚玉琮很像,玉色浅白,通透无有杂质,用青色丝绦束着,内壁刻了一个尧字。
“这次莫弄丢了。”谢尧道。
“这是原来那个?”玉梨问。
谢尧点头。
玉梨还想问怎么找来的,谢尧没有要多说的意思,抱了抱她就离开了。
喜云进来了,看见玉梨这身衣裳,顿了顿,笑道,“夫人身形高挑,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玉梨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行动更加方便。”
玉梨出门时,知乐静羽等倒是能掩住讶异,住在店里的两个学徒就觉得奇怪了,从见到她就偷偷盯着她看。
玉梨清咳了一声,笑道,“咱们做的这生意超前,将来必定引领京城风潮,我这作为是标新立异了些,但等咱们花颜坊做大做强,必定能引得人争相效仿。”
玉梨原本担心她们多想,听得这话,她们竟连连点头。
素日玉梨着裙装,短袄,有时披斗篷,稍作梳妆,已经美得她们看不过眼来。
今日这一套男装很合身,浅碧色的衣料泛着光泽,暗纹精致,她脖颈纤细,身形挺拔,唇红齿白眉形细长,但腰身和胸脯都昭示着是个女子,但看起来不嫌造作,竟然有雌雄莫辨,又清朗雅正的气度。
颇有一种,美人穿什么都好看的意思。
见两人点头,知乐也说道:“夫人如此穿着,说不定真能带咱们花颜坊更加脱颖而出。”
玉梨这下是真信了,方才出来还不知道该装装男人样,还是跟穿女装那样淑女一些,这下放开了,更自在了些,也就不管那许多,怎么舒服怎么来。
知乐看她一会儿,寻来一朵紫色芍药型绒花,喜云明了,接过来别在玉梨发髻旁边。
玉梨在镜中看了看,真有些不用辨男女也美的样子,非常贴合她花颜坊老板的身份。
玉梨这才缓缓松一口气。
“贵坊宋老板何在?”几人聚在一起说笑话,有人进门高声招呼。
玉梨转回头去,就见万色坊刘掌柜领着一蓝紫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刘掌柜朝静羽交手抱拳道:“这位是我少东家,还请宋夫人出来相见。”
玉梨走上前,“我就是。”
第36章
大冷的天, 楚虹手里捏着一把玉骨折扇,也不打开,在手里转着玩儿, 看见玉梨,快速扫她一眼。
也不自报家门,看着玉梨笑道, “宋夫人好品味。”
玉梨不知他什么意思,愣了下。
楚虹:“这身衣裳色彩浓淡相宜,素雅又不失奢华, 即便是男装,也可衬出夫人温柔纯净的气质。”
玉梨笑开了,也打量了他一下, 道:“这位……”
“少东家姓楚,单名一个虹字。”刘掌柜恭敬介绍道。
玉梨:“楚公子年少有为, 气度非凡, 能染出色彩如此丰富的丝线的,我逛遍了京城,也只见万色坊独一份, 能得楚公子驾临,实在蓬荜生辉。”
虽然对方是乙方, 但商业互吹总没错。
“夫人过誉。”楚虹笑道,“不过许多人都这么说。”
玉梨呵呵干笑。是个不好对付的乙方, 砍价是没戏了。
楚虹说完, 也不顾玉梨神情, 在店里独自逛了起来,玉梨站在原地看他从东逛到西。
看见她店里的装修,点头说, “不错。”
看见她的绒花,说了两个不错,看见她一溜的员工,勉强说了句不错。
一圈下来,楚虹说了四五个不错,仿佛他不是乙方,是来巡查分店的大老板。
看他嘴角带笑,眉目舒朗,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玉梨也就当他是真欣赏了。
反正经手具体合作的不是他,客套一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楚虹来看一圈,临走看着玉梨笑道,“夫人看起来颇是年轻,可是真为人妇了?”
玉梨:“自然,家中有夫君。”
“可有儿女?”
玉梨怔了一下,维持笑意,“楚公子年少有为,想必已经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了吧?”
察觉到玉梨的不悦,楚虹哈哈笑了两声,“无意冒犯,夫人莫要动气。”
听得他慢条斯理地笑,轻描淡写地道歉,让玉梨觉得是自己过激了。
这个时空,她这个年纪,有娃的人多了去了,但玉梨还是反感才第一次见面就问这种私人问题,她又不是应聘他万色坊员工,她可是甲方啊。
玉梨不接他的话,在商言商:“楚公子也看到了,我这店面如何,今日可是来给我折扣的?”
楚虹神秘一笑,抬手挥了下折扇,刘掌柜抬手拍掌,朝外看去。
两个小厮抬着一面半人高刺绣屏风进来,放在柜上。
“此来是恭贺贵坊开业,希望贵坊能如宋夫人所擘画的那般,在京城打开名气,日进斗金。”
玉梨看着屏风上绣得极好的花朵,再看旁边的日进斗金四个大字,是煞风景了些,但也算好的祝愿。
玉梨致谢收下了,让静羽也临时装上一朵与楚虹衣袍相衬的绒花回礼。
静羽将匣子递给楚虹时,他轻抬折扇,刘掌柜上前接下。
“宋夫人后会有期。”说完朝玉梨微微垂首致意。
玉梨还未回话,楚虹转身,走出几步,“不用送了。”
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打算踏出的玉梨等人:……
玉梨只当楚虹的到来是个小插曲,就要到元夕了,她还有许多事项要料理,眼下与万色坊的合作也算稳定,有刘掌柜这个专业的人接洽,想来以后也见不到楚虹几次。
玉梨很快把楚虹抛在脑后。
某人却在当日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皇宫紫宸殿。
“他是江南纺织世家楚氏这一代家主的嫡孙,行二,年二十,无妻,擅织染。去年主子称摄政王后不久,楚氏联络户部侍郎,充了半数家财苟命,如今正是元气大伤之时。这位楚二年轻气盛,不满其祖父作为,搭了户部侍郎的线,拐了家中老掌柜,进京来开了个丝线铺子。
“其织染技艺高超,染出的丝线颜色独特,恰好符合夫人做花的需求。之前买丝线都是刘掌柜接洽,今日还是夫人第一次见他。”松鹤一口气说完。
谢尧沉默不语。
松鹤又道:“夫人既然承认了家中有夫君,又不与他谈私事,应当对他毫无好感。”
谢尧冷笑了一下,“但愿他识相。”
看起来是不介怀了,松鹤松了口气。
“对了,把这扇屏风给花颜坊送去。”谢尧指着御书房里与后殿隔开的那扇屏风,画的是日升之初,高山大河,川流不息。
松鹤顿了顿。
谢尧看了一眼,是不太合适。
转而道:“让画待诏画上几幅送去。画她喜欢的,仕女,猫,还有山茶花。”
松鹤眼里亮了一下,立刻差人去了。
没过一会儿,却听他又道,“给花颜坊送两个高大的暗卫看门,那楚二再来,可进,但若碰到她,剁手。”
松鹤没吭声。
谢尧抬眼看他。
松鹤头皮发麻,还是道:“夫人在外行走,总有与人无意肢体接触的时候,只要不是有意,松鹤觉得不必见血,否则会吓到夫人。”
谢尧轻笑:“有意,该挫骨扬灰。”
松鹤无言。
谢尧顿了顿,“背着她处理就好。”
松鹤这才干脆领命。
过了元夕,南衙军就要出征了,谢尧安置了玉梨的事,宣来崔成壁。
军机大事,松鹤也不得旁听,与侍人一道无声退了出去。
南衙军此去注定是送命,但谢尧借此战有更重要的目的,增派了些神武军的兵力,凑足了万人,领兵的两位将领职级相当,一位是旧世家卫氏,一位是谢尧心腹嫡系。
两人定是不合的。不过这一仗,他就没打算赢。
他亲自宣召了两位将领,对卫氏勉励,“此战若是神武军出手,胜之易如反掌,但你南衙军战意凶猛,孤愿给你机会。当初你卫氏临阵倒戈,孤还未见过南衙军真正的战力,此战必全力以赴,平了蛮夷,为北境百姓带去安宁,挽回些声誉,省得天下人说你卫氏为二姓家奴,孤脸上也无光。”
卫氏单膝下跪抱拳,“必不让主上失望。”
谢尧转向心腹嫡系杜凌,“此战以卫将军为帅,你从旁谏言,听卫将军指挥。”
就这一句,没了。
杜凌默了片刻,看向主上,眨巴了几下大眼。
崔成壁从后暗暗踹他膝弯,“还不领命。”
杜凌单膝跪下领命,“是,臣定当协助卫将军,诛蛮夷平北境。”
待杜凌和卫氏走了,崔成壁才提到,“杜凌这小子,臣还蛮喜欢的。”
谢尧眼皮不抬,“他若活着回来,孤给他加官进爵。若是这也悟不透,带不回命来,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