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泊之不爱熏香,所以他身上并没有其他人爱用的那种味道,加上皇帝喜欢龙涎香,为了忌讳,他也不用,所以身上只有皂角的清爽气息,姜瑜一时有些恍惚,还当回到了从前,其实林泊之也不是全然对她无情,有一次临安下雨,地上泥泞,他就抱着她走了一会儿。
当然也就是那么一次,却是让姜瑜暗暗欢喜了好久,每次被林泊之的无情伤到,都会对自己自说,你看太子也有待她好的时候。
只是最后到底还是骗不过自己了。
万般想法却不过是一瞬,姜瑜很快就回过神来,推开了林泊之,随后说道,“殿下恕罪。”
林泊之只觉得怀里空空荡荡的,见姜瑜对他如此避之唯恐不及,神色渐渐的冷了下来,万顺也回过神来,见太子不悦,气的够呛,说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结果太子却并没有刚才那般生气,说道,“万顺?”
万顺一下子就闭嘴了,又听太子说道,“这地上怎么这许多水?叫人擦干净,陛下该等急了。”说着就往前走了。
万顺和一群人赶忙跟了上去,这件事就当是过去了,谢文兰中心中又吃惊,又是觉得侥幸,要真是太子发怒两次,他们这尚宫局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几个人新人一直都觉得姜瑜是个妇人,和她们不同,加上姜瑜也是神色淡淡的,一直和谢文兰说话,倒也没有刻意的去闲聊,不过经过这件事,她们就多了几分感激,个个过来致谢,说道,“刚才多亏姜姐姐了。”
谢文兰决定今日好好的教训下几个人,厉声说道,“你们进了尚宫局就都是官身了,正五品的官职,如何能像家里一般姐姐来姐姐去的喊?”
一席话说道几个人都不敢讲话了,低垂着头。
谢文兰气的拍了拍桌子,骂道,“太子就那么好看?一个个就像是没见过男人一般,既然那么想嫁人何必要入宫来?难道你们的志向就是这些?”
“想来你们能入了尚宫局,家里也是费了十二分的心思的栽培你们的,旁人还在跟小姐妹谈论新衣,首饰的时候,你们难道不是在刻苦读书?”
想要入尚宫局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曾经有人说过,这入尚宫局的卷子倒是不比科举简单,甚至有时候因为人数太多,而录取的人数太少,条件更为苛刻。
“你们今天看到那些人的眼神没有?朝中的官吏们都是怎么说我们尚宫局的,你们不是不知道?如今却是这般丢人现眼,你们自己不要脸就算了,别是把我们尚宫局的脸都给丢尽了,齐大人,王淑云,这等先生,是费了多少的力气扶持尚宫局的,让先祖陛下说了一句,巾帼不让须眉!叫男子叹服,那才是真本事!”
一时所有人静默无语,“给我跪下。”
姜瑜也要跟着跪下,却是被谢文兰叫住,先不说她跟姜瑜情分非比寻常,本身就舍不得,就冲着刚才太子对姜瑜的不同,生怕姜瑜跌倒,就那么紧张的站过来,不是傻子也都明白吧?
这要是跪了一个时辰,到时候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是真的怕太子不悦。
“姜大人,你跟着我去整理卷轴。”
其中有个诧异的问道,“姜大人为什么可以不跪?”
谢文兰正是没骂够,听了这话,一时怒火中烧,说道,“怎么?我是不是罚的太轻了?你们自己说,刚才在那边窃窃私语里有姜大人吗?她一直都是行止端正,你们却差点把她推倒在地上,结果你们见她埋怨过?”
“刚才还要谢姜大人,这会儿却是想拉着姜大人一起受罚?”
几个人一想,姜瑜还真是没跟她们附和过什么,一直都是端庄有礼,没有失过分寸,又蔫了下来,羞愧的不行,说道,“谢大人,您别说了,我们知错了。”又去给姜瑜赔礼,之后就乖乖的跪了下来。
只是等着姜瑜和谢文兰走后,忍不住骂起了李温婉,“她一来我就知道不妥当了,也不爱跟我们说话,不就是仗着家里是京城的?原来也是想攀附太子殿下,可真是不要脸?”
“可不是!”
“以后这里屋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李温婉这个一举动倒是让自己以后的处境变得十分被动了起来。
谢文兰带着姜瑜去了尚宫局的书房,里面放着各种文书,“平日里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下午的时候,陛下会去一趟御书房,到时候要和阁老们议事,殿下也在,我等要在旁边候着。”
姜瑜点了点头,认真的记住谢文兰的话。
谢文兰心中佩服了起来,姜瑜好像是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很从容,就说刚才那件事,旁人这会儿少不得要稳一稳心神,但是姜瑜却是很快就投入了公务之中。
其实谢文兰多虑了,姜瑜这会儿满心眼都是各种文书,还有那些尘封的记载,她甚至看到她一直推崇的齐大人的笔记。
就是这个奇女子,把尚宫局推到了前面,当时朝中,几乎可以和首辅平起平坐。
闻着墨香味,看着这些带着时间沉淀的手札笔记,姜瑜有种摸着宝藏的感觉,十分珍惜的一页页的查看。
小时候她也想过,要是有一天可以如男子一般…… 今日好像终于可以实现了。
这么一想,今日那些叫人不悦的插曲都不重要了,太子林泊之就只是太子,而她也只是他的臣下而已。
姜瑜好像终于能理解那些书生们,忠军报国的梦想来。
到了用膳的时候,御膳房那边迟迟才端来,饭菜都已经冷掉了,倒也没什么,尚宫局如今地位岌岌可危,那些阉人惯常看人下菜,有时候连阁老们都不看在眼里,又如何会对小小的尚宫局殷勤?
几个新人已经跪了一个时辰,这会儿都是蔫蔫的,但是想起那个李温婉直接被人抬着出了宫里,倒也觉得自己是万幸。
不过她们家中都是不差的,毕竟这会儿男子读书也是困难,而能可以让女子读书,又不计较考取功名的,家里也都是非富即贵的。
“这猪油都糊在上面了。”
“这饭也太硬了。”
然后她们看到谢文兰走了进来,一时吓得够呛,其中年纪最小的,也是站不稳,第一个跌倒的女子,叫做郑桂芳的,直接端起碗来喝汤,那猪油糊了一嘴,也当没看到一般,努力的咽了下去,说道,“谢大人,我们没说这饭菜难吃,我是能吃苦的。”
其他人赶忙附和,孙秀盛了一勺半熟的更米饭,用力的塞嘴里,说道,“我也吃了。”
谢文兰原本还有些生气,但是这会儿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姜瑜跟在后面,拿着暖炉过来,看到几个人硬吃了一半,诧异的说道,“饭菜不是冷了?”
谢文兰说道,“快谢谢姜大人,她找人借了暖炉过来,要咱们热菜。”
姜瑜打开了暖炉,里面还有炭,她把碗筷放到了上面,不过一会儿,猪油就晕开了,虽然做不到热菜热饭,但是微温的温度,倒也可以入口。
“姜大人,你好厉害呀!”
这会儿几个人彻底没脾气了,觉得姜瑜当真是什么都会,一时满眼的崇拜。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不过入宫第一日, 事情却不少,好在都顺利的解决了,姜瑜看到那些年代久远的手札, 倒觉得也值得了,等着吃过了午膳,大家都靠在案桌上小歇, 只有姜瑜还惦记着, 又去了书房去查看,结果一时看的入了迷。
等着谢文兰在外面喊她的时候一时惊住,一下就碰到了桌子,然后把堆积在上面的东西给推到了。
姜瑜手忙脚乱的把东西都重新放回原位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奏折,原本也没想看, 但是因为这折子被打开,倒也看到上面t的内容, 结果十分的吃惊, 一时多看了两眼。
这应该是去年的折子了, 也不知道怎么会放在这里。
姜瑜随便翻看了一遍, 写的是关于瀛洲外东夷部族的事情, 只说他们每年进贡的时候,时常会骚扰百姓,长此下去, 将会是大的祸患,署名是项通。
谢文兰看了一眼, 也是奇怪,说道,“怎么会在这里?”
姜瑜就把这奏折给了谢文兰,由着她交给内阁, 再由皇帝批阅才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或许是因为上午闹出来事情的缘故,谢文兰只带着姜瑜一个人,说道,“早上在乾清宫外丢人现眼就算了,这会儿要去御书房,万一在出个什么,别是在那些阁老前面失仪,可真是叫人抓到把柄了,她们年纪小,又是刚从家里出来,还需要多磨练磨练。”
姜瑜这才知道,原来吏部的几位大人一直主张把尚宫局给取缔掉。
到了下午的时候又下了细雨,原本就因为临近秋日,天色有些寒凉,风一吹只觉得冷的发抖,“明日该是多穿一些。”
谢文兰早就习惯了,说道,“你下次多带一些衣裳入宫来,这样以防不时之需。”
姜瑜点点头,觉得还应该带一床被褥来,她可是看过了,后面有个后罩房,空着地儿,可以午歇的时候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