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水溅到了下摆上,染脏了官袍,谢文兰却心情正好,反而庆幸的说道,“可真是糟糕,幸亏今日陛下说不见客,不然看了我这副模样,又要说我不修边幅了。”
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几乎已经不去管朝中的事情了,太子自然渐渐的开始接管了起来,谢文兰怕是自己被新主不喜欢,也曾忐忑过,如今尚宫局还在,多是因为皇帝的体恤,当真是怕新主也存了和那些迂腐之人一般的想法。
不过今日太子让她去瀛洲办事,自然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姜瑜想要竭力装作无事,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七八日了,可是每次见到太子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有种让她看不懂的锋芒在。
“回去用水冲一冲,倒也看不出来。”
谢文兰勾住了姜瑜的肩膀,笑着说道,“还是你有办法。”随即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面色凝重的说道,“阿瑜,我此次一去,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尚宫局里还没有人能支撑起来,倒也要多劳烦你了。”
太子让谢文兰推举自己出京后暂代尚宫局的人,谢文兰自然就推举了姜瑜,虽然她资历尚浅,但是做事却是最稳妥,很得谢文兰的喜欢。
姜瑜郑重的说道,“谢大人放心,我自不会让您失望。”
谢文兰又露出笑脸来,捏了捏姜瑜的脸颊,只觉得手感细腻,可真是肤如凝脂呀,戏谑的说道,“好了,别这么严肃,尚宫局能有什么事儿,也就是每日喝喝茶,去御书房给太子请安就是了。”说着到底叹了一口气。
姜瑜明白她的心思,谢文兰的心思全都在如何振兴尚宫局,让更多的女子有更多的出路,这当然也是她期盼的,暗暗地下定决心,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如此,姜瑜每日都要去御书房给太子请安。
秋雨下的淅淅沥沥的,时停时而放晴,姜瑜今日来的有些早,到了门口见太监徐宝朝着她微微颔首,道,“姜大人,殿下正等着您呢。”
姜瑜提着下摆走了进去,见里面点着九龙吐水鎏金镂空熏炉,袅袅的白烟,带着熟悉的百合香,正是她喜欢的。
而太子正靠在黄花梨案桌上睡着了。
太子的侧脸清隽英挺,或许是因为睡着,带出几分柔和来,但是姜瑜知道,那一双眼眸中藏着多少锐利的锋芒,清贵而傲慢。
带着三分或许是听到了动静,太子睁开眼睛,这会儿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见姜瑜过来,脱口而出说道,“阿瑜,给我倒茶。”
或许太子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那语气中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姜瑜却轻轻侧身,垂下眼睑,看似恭敬去却带着几分疏离朝着门口喊道,“徐公公。”
徐宝忙不失迭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太子的正目光阴沉的看着他,一时只觉得心里发毛,差点跌倒了。
“殿下,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瑜替太子说道,“殿下要吃茶。”
徐公公觉得这地方的气氛很t不对劲儿,但是他又没借口走开,只好硬着头皮去一旁倒了茶水过来。
等着太子喝了茶水,徐宝就像是兔子一样的跑掉了,他也不是傻子,今日刚好遇到姜瑜和太子单独一起,也是十分难得,他总是要避开才是。
姜瑜见旁人迟迟不来,徐宝又走了,垂眸想了下说道,“殿下,今日无事臣就先行告辞了。”
只是还没等姜瑜迈出门槛,就看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太子冷声说到,“你费尽心思,千辛万苦,不都是为了接近我?怎么到了这里又开始这般做作起来了?”
姜瑜差点气笑了。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殿下恐怕误会了。”
“误会?”太子起身, 靠了过去,他身材高大,几乎罩住了她, 从外面看来,两个人几乎是很亲密的挨在一起。
徐宝听到动静,赶忙往里瞧了一眼, 随即又捂住了眼睛, 暗自嘀咕道,非礼勿视…… 随后不动声色的挡在了门口。
姜瑜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拢在怀里,两个人是如此的暧昧,他的容颜依旧,甚至因为这几年的历练, 越发显得清隽贵重,举重若轻, 有种不可睥睨的威严。
“嫁了人, 还这么不安分!”
只是不同于行止, 说出来的话却这样的毒辣, 叫人心生恨意。
“既然如此, 何必当初?王府又不是缺你一口饭吃,非要急火火的求了和离书,好似我们亏欠你一般, 结果兜兜转转的还不是回到了孤的身边?”
“如今要如何?这般纠缠过来,难道要让孤背负夺臣妻的名声不成?”
姜瑜目光冰冷, 只听啪的一声,徐宝震惊的无以复加,因为他看到姜瑜打了太子一巴掌,结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随即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姜瑜又打了太子一个巴掌。
“你敢!”太子眼中似乎能喷出火来,簇着两团火焰,死死的盯着姜瑜,掐住了姜瑜的脖子。
徐宝这会儿终于恢复了几分神智,但是心里却是纠结,这件事到底该不该去管?可真是大胆,这是命大了吧,居然敢打太子殿下,但是另一边又觉得有种奇怪的预感,其实太子对这位总是有些不同。当然更不要说姜瑜的身份敏感,真要死在这里,确实是有些麻烦。
姜瑜索性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再去看太子的面容,曾经这张英挺的脸是她刻画了无数遍的面目,甚至那个眉形,她不用去看也能描绘得出来,是她少女时期的梦。
但是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她再也不想看到的曾经。
以下犯上,冒犯太子,也是死罪。
就在这时刻,太子却猝然放开了手,他眼中闪过几分不可置信慌乱,凝视了几眼自己的手,姜瑜颓然的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
一时屋内安静的只听到两个人呼吸声。
姜瑜勉力扶着桌沿爬了起来,厉声道,“殿下,不止是你们男子有金榜题名,一展抱负的心愿,我们女子也是,我站在这里,每日里来请安,不过因为您是太子殿下,正是公务所致,与曾经的过往无关。”
太子听到姜瑜冰冷的话语,微微眯起了眼睛。
“微臣已有俊朗的夫君,府中还有个乖巧的女儿,正是婚事和美,仕途蒸蒸日上,我为何想不开要跟殿下牵扯不清?”
“说起来,如今殿下才是一厢情愿吧?”
“难道殿下居然忘不掉微臣?”
“当初说微臣薄柳之姿,出身卑微,能侍奉殿下几年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不该痴心妄想?这不是太子的话语?”
几句话说的太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难堪至极。
徐宝在外都不忍心听了,但是又不得不守着,见几个大臣朝这边走来,赶忙对着一旁的小太监使眼色,那小太监一骨碌就去了,自然明白,这时候也不好叫人过来看热闹。
初秋的天气不算冷,因着秋老虎,有时候倒还热的冒汗,但是这会儿太子却觉得心里冷的像是下雪的冬季一般。
姜瑜目光里有鄙夷,有诧异,更有着愤怒,但是唯独没有曾经温柔似水的目光。
他可是一直记得,曾经那一双眼睛里,满含春意和情意,像是东湖的春水,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追随着他的身影。
太子的心渐渐的冷了。
姜瑜道,“殿下可是清醒了?”
太子背过身子,实在是不愿意去看她疏离冷漠的目光,咬牙嘶声道,“闭嘴,走吧!”
姜瑜收起怒意来,整了整身上的官袍就往外走,她其实并没有想到太子居然还对她留有私情,她原本以为,太子对她不过就是无奈的屈就而已。
但是太子三翻四次的对她纠缠不清,让她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对他的有些不同寻常。
不过,她现在不稀罕了。
姜瑜大步流星的走着,转身出门的时候,自然就看到了太子,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那背过身的模样,像极了曾经在王府旧宅的时候,他听闻京中好友被他牵连,丧命于牢中,心中难过无以复加,却又强忍着,也是如此这般姿态。
只是很快,她面无表情的出了门。
一直等着姜瑜回了尚宫局,这才疲惫的坐在了垫着罗汉纹的章绒椅上,她舒了一口气,一转头就看到摆在上面的铜镜来,伸手去拿,照出她脖颈来,上面有了淡淡的勒痕,却并不重,太子看似暴怒,手上却并没有太过用力,不至于让她命丧。
两个人毕竟是少年夫妻,姜瑜约莫知道,太子不会杀她,只是那一夜太子对她的欺辱和刚才的谩骂,也和该是被她打两巴掌才是。
喝了一杯温茶,姜瑜慢慢的恢复了心神,见案桌上还有书信,打开来看,一时倒也忘了之前的事情。
***
太监徐宝正是发愁,不知道要如何去应对,正在门口踌蹴,就看到太子整了整衣衫喊道,“来人。”
徐宝就麻溜的跑了进去。
片刻之后,太子身旁伺候的钱嬷嬷走了了进来,她是太子从旧府带来的老人,虽然这几年不像徐宝这般在跟前伺候,但是位分自然是旁人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