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嫁入之后一筹莫展,自己可以省吃俭用,但是周王妃却是受不得一点委屈,吃穿用度总是要最好的。
也是凑巧,机缘巧合就认识了李记的少东家,姜瑜小时候喜欢读书,无意中拿到了一张夹在古书中的食谱,而这食谱正是李记失传的几样糕点。
李秋知道姜瑜是周王世子妃,不敢怠慢,只求高价买回,姜瑜就要了一间京城的铺子。
“夫人说,李记的枣花酥正是被宫里选做了贡品,那不是二姑娘帮着改的方子?好家伙,也怪不得从年初开始,京城铺子的营收就翻了翻。”翠屏自然在一旁伺候姜瑜,也是听到了杜氏和姜瑜的对话。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既然不用补贴王府,夫人,那咱们一年就得有这个数?”
“怪不得您当初要把店铺挂在夫人的名下。”
翠屏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有些沮丧,姜瑜这一举动大抵就是想要留点私产,而她为什么这么做?恐怕早就想到了自己可能会从王府出来,然后想要留点银子备用了。
姜瑜没有说话,当初京城的这件铺子她确实是留了私心,或许就像是翠屏说的那般,她其实也早就料到了吧?
已经过了七八日了,骑马到淮河渡口,再从水路一路入京,也就七八日的时间,这会儿林泊之应该在京城了吧?
姜瑜一直都以为,自己离开的时候会撕心裂肺的心痛,但是除了有些不适,倒也比想象中的轻松,甚至有种解脱的畅快感。
***
李秋生的浓眉大眼,身材颀长,端的是一副好相貌,且喜欢穿素色的直裰,行止温文尔雅的如同读书人一般,倒不像是商贾。
他正在清算今日的账目,旁边管事跑过来,说道,“少东家,您叫我打探的事情问出来了。”
李秋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走到了窗前,这是李记在东大街的铺子,四层楼高,前面人来人往,叫卖声络绎不绝,十分的热闹,也是寸金寸土的地段,据说当年太爷爷还在的时候,京城正乱着,只用两石的粮食就买下了这块地。
管事恭敬的给李秋端了茶水,等着他低头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世子爷是自己入京的,至于世子妃…… 听说下了放妻书归家去了。”
李秋手上的茶杯没拿稳,有些诧异的看了眼管事,那管事显然也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说道,“是千真万确。”
“怎么会这样。”在李秋的眼中,姜瑜是个知进退,聪慧有礼,同样也是叫人敬佩的人,毕竟到了那样的境地,居然也没有漫天要价出售食谱。
“小的也是不明白,听说是世子妃自求的,只是世子妃那样的品貌,又是跟着世子爷同甘共苦过的,难道王府里还少了她的一口饭不成?”管事显然也是不理解。
李秋把茶杯放了下来,打开了抽屉,里面是姜瑜写给他的信,倒也没有旁的内容,就是说如何改良几样糕点的提议。
姜瑜的字非常的漂亮,娟秀飘逸,就如同她本人一般。
而这提议却是价值千金,不过稍微改了下配比,就让宫中是尚膳居看中,并且点了贡品,其实糕点成了贡品赚不到什么银子,毕竟送入宫里的条件十分的苛刻,但却是会打出招牌来,这不…… 自从成了贡品,家中糕点的销量就翻了几十倍,根本就是供不应求。
李秋道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姜瑜,因为不能见外男,他只隔着珠帘看到了模糊的轮廓,而这种半遮半掩却依然挡住姜瑜的绝色,只觉得帘子后人,也不知道如何清丽出尘,她穿着半旧的藕荷色锦缎小袄,白皙圆润手指放在膝上,比那喝茶的白瓷还要白皙。
世子爷怎么舍得放手?
李秋虽然年岁尚小,但是家大业大,见识过不少龌蹉事情,同样也见过旁人没有经历过的情情爱爱。
“这个几月的营收给那边寄过去了吗?”
平时李秋是不会过问这种小事的,和姜瑜合开的铺子在他的产业中根本就不起眼,但是今日显然想起姜瑜的处境这才特意询问的。
“少东家,小的这就去问问。”管事恭敬的说道,才准备出去,只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李秋就问道,“可是还有事?”
“那绣坊那边准备的贺礼要如何处置?”
李秋以为姜瑜会跟着林泊之一同入京,就特意叫人去京城最大的一家绣坊去定制了几样时新的衣裳,还有备齐了一价值不菲的东珠头面。
只是做完又觉得不妥当,毕竟他是个外男,这样送礼怕是叫人误会,这才拖了下来。
“一起寄过去吧,不过用我母亲的名义就是。”
管事点头,也觉得用李夫人的名头好,随后也跟着叹气,说道,“少东家,您打算什么时候成亲?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您看,要是有个贤内助,这会儿让少夫人出面就方便多了,也不用担心旁人说闲话不是?”
管事是李家的老人了,正是看着李秋长大的,所以这话也就是他敢讲。
李秋原本有个从小定的婚事,正是门当户对的王家姑娘,准备在李秋十七岁那一年成亲,但是却是不凑巧,那王家小姐去寺庙上香被宁阳侯看中。
王家不过一个商贾,如何扭得过宁阳侯?
李家自然也不敢跟宁阳侯硬碰硬,李秋的父亲叫夫人去主动退了婚事,就这样王小姐成了宁阳侯的妾侍,而李秋气不过,直接就离家出走了,在外面待许多年,回来的时候居然带回来了失传的糕点配方。
只是家中的生意蒸蒸日上,李秋却是绝口不提成婚的事情,这样让家人颇为头疼。
李秋却说道,“以后这件事模样再提了。”
管事见李秋不高兴,倒也不敢言语了,换了个话题,说道,“听说唐家的六少爷认了魏桐做兄弟,还送了一栋西南街的宅子给他。”
“你说的魏桐不会是尚膳局李公公的侄子吧?”
“正是。”
唐家也是世代做糕点的,原本的倒也井水不犯河水,毕竟这个摊子这么大,一个人也吃不下不是?但是唐家这几年却是越发的嚣张了,总是想要挤兑李家。
李秋冷笑,说道,“如今大红人是谁?你等着吧,我们以不动应万动,以不变应万变。”
“少东家的意思是?”管事还有些不明白,却见李秋终于安稳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说道,“你说咱们这糕点是谁改的配比?”
“自然是姜夫人……”管事一下子就明白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得意说道,“还是少东家想的远,小的这脑子就是不行,也怪不得老爷说,以后咱们李家要全靠您了。”
管事拍了一顿马屁,李秋倒也荣辱不惊,点头算是听完了,心里头却是想着,世子爷习惯了姜瑜的照顾,自然也喜欢姜瑜配比的糕点,他们李家只要抓着这个配方,自然就能抓住这位未来太子爷的口味。
只是心里又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全叫他猜对了,那世子爷真的能放得下吗?恐怕他自己也不自知吧。
第7章
第七章
北风呼啸,天气寒冷,林泊之入京之后就住进了周王府,皇帝传召林泊之之前就已经命工部修缮王府,因此等着林泊之到了京城,这王府显得焕然一新,十分的气派。
当初周王带着家眷逃离京城的时候,只带了少数的仆妇,大部分都被留了下来,后来散的散,发卖的发卖,等着这一次重建王府找回来的时候,能有一多半就不错了。
周王妃不放心儿子,把身边的大丫鬟文茹和管事钱嬷嬷一起拨了过去。
林泊之并不爱用丫鬟,反而更喜欢用小厮,觉得带着出府方便,做事也不需要顾忌太多,所以这么多年来身边也就两个大丫鬟和一个婆子,也怪不得周王妃会送了人过来。
林泊之入京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见皇帝t,皇帝身子骨一直都不大好,但是见到林泊之自然是高兴,特意起身,换了一身朝服在朝阳阁郑重的见了林泊之。
皇帝膝下无子,早些年在江南养病的时候却是因缘巧合抱养了一个女婴,等着长大也恰好跟着皇帝入京,如今封了乐安公主,还没许人,正是皇帝心中的心头肉。
乐安公主也是第一次见到林泊之,只见他穿着五爪金龙的玄色朝服,带着黑色的翼善冠,身材颀长,面容英挺,行走之间风度翩翩,自信又笃定,十分的贵气逼人,忍不住对着皇帝说道,“父皇,这就是周王世子爷吗?”
皇帝却泪眼婆娑的,似乎从林泊之的身影看到了故去的周王,他和周王一母同胞,但是因着他体弱,很多时候都是周王这个弟弟背着他出去玩,感情十分的要好。
“见过陛下。”
“快起来。”
等着林泊之行礼,皇帝亲自起身去搀扶他,只是身体到底羸弱,不过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的,林泊之就挽住了皇帝的胳膊。
林泊之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皇帝的时候,他还是秦王,虽然身子羸弱,但到底还是年轻,看着精神头不错,这会儿在看,正值壮年却是头发半百,眼窝深陷,他就想起当初有人说,王贵妃能放过秦王也是因为他快死了,心中多了几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