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在乎。”
“没有人管你在不在乎，这种东西就是，命运使然而
已。”
葛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连忙打断话题：“缃鸾，你既然认识那只鲲，那你觉得银瞳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缃鸾思考了一会，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我认为，那不是鲲背叛了龙族，那种行为并非出自背叛，而是它忠于龙神的表现。”
“什么意思？”
“鲲是龙宫的守护者，他保护着龙神和龙族亘古便世代相承的这一套继承秩序。他忠于龙神，更加忠于龙神继承背后的规则。”
葛淼点点头，明白了缃鸾的意思：“银瞳先生希望能够废弃那套制度，他杀死金鳞继承龙神的身份，为的并不是延续这个身份，而是让身份在他那里终结。而这个矛盾，是他们两个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缃鸾低下头笑了笑：“没错，就是这样。”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可能的？而且，鲲很有可能真的会伤害这些蛟妖？”
缃鸾点点头，难得严肃了一些：“依照银瞳的说法，当年金鳞大人被九重天封印之后，蛟妖群龙无首，很可能发生了一些混乱的事件，他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在寻找金鳞族长的过程中，自己的种族越来越颓唐凋敝，这一点促使银瞳最终放弃了对兄长金鳞的寻找，转而想要找到龙族发展的新的方向。”
池狸在一旁补充：“这一点倒是确实啊，女王也是这样的。我们妖族都是群居而生活，对我们来说，族群的发展和未来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是的，所以银瞳应该是想要以一些极端的手段斩断龙族和龙神的关系。但是这种想法触怒了守卫龙神秩序的鲲，所以他选择了攻击蛟妖们。”
大约是因为事情牵扯到自己的故人，缃鸾难得显得认真一些：“我知道鲲，他虽然话很少，性格有些一板一眼，但是却是个难得的有着人族善意的好孩子，就从这些蛟妖目前还能活在世界上也能看出，鲲并没有下死手。”
雪猊接过话，给予了一种猜测：“我想，当时可能银瞳他们已经想要杀死金鳞，并且找到了可行的办法。鲲知道一旦金鳞死去，那么银瞳很可能继承龙神之位，他就会开始进行他对族群的改革。为了能够继续守护这种秩序，鲲出手伤害了蛟妖们。而当其他蛟妖逃到陆地上之后，他便守护着龙宫，守护着寻找到龙神的渠道。”
“因为只要金鳞没有死，龙神的身份还没有转移，那么这个秩序便只是陷入暂时的停滞期，而并非失序。”
第297章 万妖之王（16）
情况分析了个七七八八，葛淼心里也有了底：“所以，这件事情虽然很可能是真的，但是其中对错还需要我们再去求证？”
三名妖族点点头，似乎都对这个结论比较认可。池狸在旁边小声提醒：“这件事情谁对谁错还说不清楚呢。我看我们也不要太冒进，还是等老板回来再说吧。”
一拍即合，几人当机立断果断放弃了思考，直接进入了思考晚上吃什么的欢乐环节。
另一边的任长生和冯夜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里是，龙宫？”冯夜郎有点局促地抬起头。
“不然呢？”
“龙宫，不应该是富丽堂皇，搜集天下珍宝的吗？”
冯夜郎打了个喷嚏，一低头正好看到一大块黑色块状物，仔细看过去，接着仙气微弱的光芒，能够感到那石块表面似乎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胶质物，反射出奇诡的流光溢彩：“这是什么？”
任长生凑过去看了一眼，讳莫如深地一笑：“是宝贝，叫龙涎香。”
冯夜郎有点好奇地凑过去，从进入这个黢黑的古墓一般的龙宫到现在，两人一直跟随着鲲在漆黑狭长的步道中前进，别说宝物，就是好走的道路都没有，还要爬上爬下地绕过各种坍塌的宫室。
眼下总算见到了传说中只有龙宫才有的宝物，冯夜郎甚至生出几分欣慰来：“这个就是龙涎香？我们在白玉京上课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说用上等龙涎香为原料制作出来的线香能够辅助修行，是难得一见的修行珍宝。”
他有点好奇地左右看了看，似乎颇有些舍不得：“当时别说我们，就是管大哥和方圆那样的世家子弟，一年也不过在瓶颈期能用上一两次龙涎香，如今这么大一块，就这么丢在这里了？龙宫之富，真是难以想见啊。”
“这可不是上等龙涎香。”任长生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漂来漂去，露出一个相当猥琐的柴郡猫似的笑容。
“我知道不是上等龙涎香，但是只要是龙涎香，能有这么大块就已经不知道值多少钱了。”冯夜郎难得露出点心痒痒的表情，盯着那块黑石头好一会，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我能带一块走吗？最近方圆修炼遇到瓶颈了，云梦泽的龙涎香太难申请了，我想带点给她。”
任长生大方挥手：“你拿，你拿，你愿意的话全拿回去也行。”
冯夜郎有点高兴，随即犹豫着左右看看：“那我还是先和鲲先生说一下吧？你这人说了又不算数的。”
“我怎么说了不算数？”
“你又不是龙宫的人，就是你跟金鳞族长关系再好，真的要拿他们的东西还是应该问问的。”冯夜郎原则性很强，一边解释一边寻找起来鲲的踪迹。
任长生也不阻止，慢悠悠地跟着漂在他身后，别有所指地说道：“其他东西我可能做不了主，这个东西我还真的能做主呢。”
冯夜郎也不理她，寻找了好一会，就看到鲲摆动着化出的鱼尾游过来，有点疑惑地看看两人，还没等冯夜郎开口，先嘀咕起来：“真人，你们在盥洗室干什么？”
冯夜郎才要开口，忽然一愣，转过头看向任长生：“盥洗室？”
任长生这才憋不住了，仰着头笑了起来，伸手在冯夜郎肩膀上拍了拍：“龙涎香就是大型海妖的排泄物，海妖的妖力越高，龙涎香的品级就越高。”
说罢，她戏谑地指了指冯夜郎手里的黑色硬块：“你手里的是神兽出品，不是上品，是你们修仙者根本弄不到的稀世珍宝——但是你还是别带走了，这东西灵气太冲了，方圆那孩子要是真的用了这个，很容易会控制不住走火入魔的。”
冯夜郎哑了一会，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
鲲疑惑地看看两人，任长生飘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啥没啥，我这朋友没有来过龙宫，看什么都新鲜——对了，凡人能用的龙涎香还有吗？”
“那东西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任长生对鲲客气地拱拱手：“那劳烦等会儿给我带一点回去吧。”
“好说，您自己去拿就行了。”鲲沉默了一会，疑惑地转过头：“海珍珠呢？需要我帮你找一点带回去吗？”
“那个算了吧。”提起海珍珠任长生现在难免有点发憷：“……那东西没啥用不说还容易招惹事情，别把我抓进去才好。”
三人就这么说着话，一路便走到了龙宫的正殿，漆黑的深水之中，只能隐约看见那仿佛是某种巨型鲸类的骸骨，盘亘在水中搭建成一座穹顶镂空的巨型神殿。
鲲带着任长和冯夜郎生从偏门走进去，在进入龙宫的瞬间，他们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墙，身体上那巨大的水压也骤然消失，仿佛进入了另一重空间中。
任长生判断了好一会，才撤掉自己和冯夜郎的仙气保护屏障，环视一圈，发出了一声怀念的感慨：“这里还是那么漂亮。”
从裂开的穹顶到边角都是密密麻麻泛着黯淡光泽的蜉蝣，那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感受到闯入者之后化为一条活的光带，如同海浪一般从天顶翻腾到地面。
任长生抬起头，望着神殿正上方一条打开的黑色裂口，忽然生出几分科普的兴致：“冯局，你知道龙宫神殿上方这条裂缝是什么吗？”
冯夜郎抬起头，随即有些茫然地摇摇头。
“这叫耻骨分离，这个裂口是当年海洋生物诞生之初，生物如同倾斜的洪水和沸腾的岩浆一样从地底涌出来，而这一处裂口中涌现了最初的龙神，所以它也有一个名称，被称为‘第一道伤’，指的是这个人间孕育生物的最原始的伤口。”
“第一道伤……”
“是生物带给这个世界的第一道伤口哦。”任长生有些感慨地眯起
眼睛，许久，慨然地笑了起来，“生物落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注定要把这个人间弄得乱七八糟的。这从生命原初的到来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从来不存在无害的生命……”
冯夜郎转过头，隐约察觉到，似乎任长生意识到了某种别样的东西。
第298章 万妖之王（17）
“长生真人，你们要寻找蓬莱岛是吗？”鲲打断了那谜语似的的感慨，朝着两人走过来。
“根据目前我们知道的，金鳞很有可能被封印在蓬莱岛之下。”任长生走过去，手臂在空中挥动，旋即便看到无数海流在宫殿之外形成涡旋，通往不同的位置，“眼下能感知到蓬莱岛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