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宋琛退后一步。
“嘘！走走走！”
看热闹的宫女警觉地发现不对，撺掇同伙迅速撤离。
看来是害怕自己暴露。
云芷听窸窣碎声，眼睛都没转动，举起被拂开的手问道：“你就是这么道谢的？”
“……”
宋琛张了张嘴，又紧闭上了。
“站在这里有些招摇，去那坐会儿。”云芷放下手，环视一周，指着一处凉亭说道。
宋琛望了过去，凉亭处于一颗大树下，没那么显眼，遂道了声：“嗯。”
见人应下，云芷徐徐慢步，带着他去了凉亭，坐好身后，她这才上下端详宋琛的装束。
换了身比之前颜色更浅的藕粉色锦袍，头上只有一支白玉簪。
依旧是一片素然装扮。
不知道他为什么钟爱于粉色，这颜色根本不适合他。
云芷念在心底，却没有开口。
若是人家钟爱此色，她也不好说。
“云女官。”宋琛见云芷一直盯
着自己，却不问声，轻唤了一句。
“怎么了？”云芷思绪拢回，不明所以问道。
“没什么。”宋琛摇了摇头。
云芷听后一乐，“你叫我就让我听一句没什么？宋琛，有事直说。”
宋琛挑眼凝视云芷几瞬，再次轻摇了头，“只是叫一下你。”
“好啊，你没事的话，那我可有事了。”云芷素手放置在石桌上，一缕精光在她眼底浮现。
“你怎么还叫我云女官？”
宋琛被问得一愣，避开云芷意味悠长的眼，波澜不惊地回道：“都是这么叫的。”
“可我听这个称呼很久了，倦了。”云芷手指轻敲石桌，引回宋琛的视线，姿态散漫道。
“你想听什么？”宋琛说道。
“你叫过的，忘了吗？”云芷回道。
清风拂面而过，撩动发丝，宋琛似忆起云芷所指之称，他说道：“不行。”
“叫云芷也不行吗？”云芷目露促狭之意。
宋琛一听，方知自己想错了，他稍有窘迫地点头道：“没人的时候，可以这么叫。”
“嗯，这个随你。”云芷也没强求，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些了。”
审度目光落在宋琛身上，“刚刚那个方向是去倾君殿的，你是想去吗？”
“…嗯。”宋琛犹豫一瞬，应了下来。
“你是去找皇帝？”云芷淡笑着，不明其意说道：“想做什么？”
“不是。”宋琛轻蹙眉，声音冷了几分。
缓了一会儿，他看向云芷，恢复如常，“我听宫女说，你一大早就被叫过去了。”
“担心我？”云芷不确信问道。
“嗯。”宋琛轻声回复。
凉亭内安静下来，树叶伴着花瓣落下，绚烂多彩似下了场别样春雨。
云芷指尖再次磕在石桌上，眼底浮现出探究。
她是对宋琛的话感到疑惑，除却疑惑，心里那份逗弄戏玩的心思削弱一些。
在大庭广众之下带走宋琛，她是有意这么做，就是想让他心生惶恐，担惊受怕。
如此一瞧，倒是她有些计较了？
眸光缓缓收敛，云芷看着他脸上还没消散的红痕，“脸上用药了吗？”
宋琛像是没反应过来，慢吞吞说道：“今日还没来得及。”
素手摸于腰间，一盒药膏出现在手中。
与昨晚拿给宋琛的那一盒一模一样。
“我替你上点药。”云芷说着话，打开药膏作势往他脸上摸去。
宋琛却起身避开，连着退后了好几步，神色慌张地说道：“不用了。”
“躲什么？”云芷瞧着他这番举动，手中的药膏缓缓放下。
她迷了迷眼笑得疏漠又浅然，“只是一些让伤好的药而已，这么避之如蛇蝎吗？”
后面几个字悄然被她咬重了音，语调温婉柔和可又透露丝凉薄之意。
宋琛不知所措立在那里，对上云芷的眼睛，好半晌他半垂眸道：“我只是不太习惯别人给我上药而已，没别的意思。”
“是我没问清楚，吓到你了。”云芷故作明了回道：“别站着了。”
点响桌面，她道：“坐着说话。”
“你不用将错误拦在身上。”宋琛没有坐下来，站在原地，字字有力道：“跟你没关系的。”
“我也没怪我自己。”云芷好笑道：“跟你客气一下。”
她见宋琛不坐，自然也站起了身，“不过你这后半句说错了。”
“有关系的。”
她说着迈步走向宋琛，宋琛挪动了半步，戛然止住，等她走来。
云芷却是在离他还有一人身位时站定。
“我不太满意你对自己的容貌忽视至此，也不希望看见你脸上的伤痕。”
她勾起一缕宋琛胸膛前的发丝，“今夜我会来的。”
“我…”宋琛低头看她，正欲言。
“记得等我。”云芷先一步打断了宋琛的话，不给他多说一个字的机会，转身就走，决绝又潇洒。
徒留宋琛呆愣在原地，风和潇潇，吹乱他的衣袍。
云芷走在回挽卿阁的道路上，想起刚刚凉亭中所发生之事，她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宋琛的担忧她，哪是真的担忧她啊。
是怕她在皇帝面前露馅，将他牵扯进来罢了。
也是，他是个聪明人。
叹谓扬眉，她唇边浮出抹阴郁浅笑。
她很期待今夜。
*
夜幕十分，各宫各殿都落了灯，除了几个遵守的太监手中还会提着灯，剩下的黑压压一片。
宋琛正襟危坐在床边，不似白日披着粉衣，此时他只单穿了件玉白中衣，发丝披散还带了层轻薄水汽。
应是刚刚才洗浴过。
坐了片刻他又起身在房中踱步，时不时看向门外，忐忑又不安。
揽星轩的灯已经灭了，屋内他怕看不见，所以他挑了一颗夜明珠摆放在灯台上。
蒙蒙弱弱之光不迫人刺目，营出安静和柔景象。
宋琛踱行几个来回，止住步子，望着紧闭着的房门。
已至深夜，屋外也没有响动，她许是不会来了。
思及此他不由得放松下来，长吁一口气，坐在了床边。
白日说的话，估计也只是想吓唬人，毕竟防卫严密，她…
“吱呀。”
寂静环境中推门声格外突兀，宋琛闻音端坐身，放在膝上的手寸寸捏紧。
轻微的步屧音慢慢靠近，云芷的身影从黑暗中步入。
“还以为你睡了，居然还醒着。”
“嗯。”宋琛应道，瞧着云芷还是一身灰白衣裳，不由自主锁了眉。
云芷走到宋琛面前，萦萦淡淡的光辉在她容颜上镀了层柔意，朱砂红痣在其眉间愈发明艳。
她微微弯下腰，青丝从肩颈处滑下，“皱眉？是不欢迎我吗？”
“不是。”宋琛说道：“你穿的白衣。”
“对啊，有什么问题？”云芷素手落在宋琛肩膀上，“你也穿的白的。”
宋琛身子一僵，他撇过头看云芷的手，眼神飘忽，“…没问题。”
“没问题的话，那就开始吧。”云芷说着放在宋琛肩上的手往下滑，衣带被轻而易举勾开，中衣翩翩然散开。
瓷白玉肌笼上轻柔之光，细指落于上面，耳边传来一声稍重的息音，手腕便被宋琛的手捏住了。
“等…等等。”宋琛喉结滑动，本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此刻漾出春水涟漪。
“嗯？”云芷应道：“要说什么？”
“宫女天不亮就会在外面守着，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宋琛问道。
云芷调侃道：“你觉得我会什么时候回？”
“我不知道。”宋琛下意识地捏紧云芷手。
力度从手上传来，云芷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下，“放心，我知道的。”
皙掌陡然一松，宋琛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有捏疼吗？”
“不疼。”云芷动了动指节。
力气还挺大。
“嗯。”
“还有想问的吗？”
云芷转身坐在了宋琛身旁，慵懒开口：“都说了吧，不然等会还得停下来回你。”
“没了。”宋琛似呆住了，看了云芷好一会儿，温吞回道。
“好。”云芷摁住宋琛的肩膀，将人推在床上，欺身压着，“该我了。”
淡淡梨香钻入鼻中，宋琛抬眼注视着云芷，纤指贴在肌肤上，温凉触感传来，他绷住身体。
“还这么紧张？”云芷逗弄似的在他身上这里勾挑，那里点弄，没两下就扰得宋琛呼吸乱成一团。
而她却是一副淡然无害笑容，兴致勃勃地继续挑逗。
“没…”宋琛压声而语。
“没有就好。”云芷忽而语调多了份冷然，她凑近宋琛的脖颈处，蜻蜓点水般落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