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片刻。”
宋琛一如往常衣着，稍作收拾后推门而出，跟随宫女去了凤栖宫。
此时宫内莺莺燕燕坐满了嫔妃，宋琛姗姗来迟，踏入门内时所有嫔妃看了过来。
萧清婉端坐凤椅上，眉稍微扬，含抹浅笑，“颜妃来了。”
第17章
凤栖宫内嫔妃满座，见宋琛走入皆投来异样眼神，窃窃私语：
“他今日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平时见不着。”
交谈之声不大却也不小，刚好能让宋琛听个全，他站立于门口未有举动。
萧清婉声调抬高，压下嘈杂的议论声。
“都安静，交头接耳成何体统，颜妃是本宫请来的。”
“是，皇后娘娘。”嫔妃们纷纷应道。
屋内骤然安静，萧清婉慈眉善目，指着旁边离她稍近的位置，“别站着了，来坐好，本宫带你认认人。”
宋琛瞧了眼落座之处，犹豫再三，“谢皇后。”
这屋内的妃嫔他都不认识，除却高坐其上的皇后，还有万贵妃，其余人只是在春日宴上堪堪见过一面。
他鲜少出面，又因着男子身份，三宫六院的妃嫔也不见得会主动邀他，更认识不了几个人。
宋琛慢步走向皇后所指的位置，才迈出一步，娇媚叫喊止了他的步伐。
“慢着。”
万令仪轻挑护甲，唇角勾起抹讥嘲，她瞥眼宋琛，又看向护甲，轻蔑开口：
“颜妃，你平日里见了本宫不行礼也就罢了，今儿你面见的可是皇后，参的也是皇后的晨省会，怎么不见你行礼问安？”
说完她抬头，煞有其事低嗤，不轻不重说道：“你这可是蔑视皇权之举，是要罚的。”
场内嫔妃无一不看向万令仪与宋琛，眼神不定，相看示意，却不敢出一言。
宋琛面若寒霜，看着得意的万令仪，神情依然，未有变动。
瞧得万令仪倒先生出不喜之态，“颜妃…”
萧清婉适时出声，她睨万令仪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道：“无妨，颜妃第一次来，免不了紧张，一些小错而已。”
温柔浅笑道：“坐吧。”
此举便是强护宋琛，万令仪看在眼里，却也不气，只是语调不明，暗含嘲讽：“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也不能这么仍由颜妃放肆，这若是每个嫔妃都打着第一次来的名号这般不识礼数，皇后你的威严该往哪儿放？”
“就是，皇后娘娘也不能这么由着他乱来。”
“规矩礼数还是要遵循的。”
坐下嫔妃也觉不妥，相继出声劝说萧清婉。
人声纷杂，萧清婉也不好再护，点头说道：“贵妃说得在理。”
而后看着站于屋中的宋琛，思索片刻，“如此…，嫔妃入宫初次来晨省，都需得奉茶于本宫，今日算是颜妃初来，奉杯茶于本宫，本宫就免了你的罚。”
万令仪目露喜色，给了红玉一个眼神，红玉立马退了下去。
她背靠椅子，娇声说道：“颜妃愣着做什么，皇后大发慈悲放你一马，还不谢恩？”
宋琛俨然不动，一语不言，眸光微转落于皇后身上，寒意渐渗。
他不是看不明白，这次的晨省会是专门为他设的。
万令仪咄咄相逼，誓要打压他一番，而皇后萧清婉虽是在护他，但步步让行给了万令仪发难的机会。
她们是一伙的，他赴了场鸿门宴。若是宋琛不按规矩来，是生是死全在于坐上这位。
但…他是绝对不会朝她们行礼的。
“娘娘茶来了。”红玉拖着盏茶送到宋琛面前。
万令仪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手拈茶盖，时不时刮响，“颜妃，敬茶。”
青花茶盏，盛满了茶水，稍微一动茶水就会溢出，袅袅白烟升腾，即使不碰也知道这茶水有多烫。
萧清婉视而不见，慈和笑着，等候着宋琛奉茶。
颀长指节触碰茶盖，滚烫的茶水倾撒而出，霎时间手指全部烫红。
沏滚茶，还盛如此满，就是想让宋琛拿不住茶水，殿前失礼，来降罚的。
但他忍住了，茶盏在他手上稳稳端着，他面色如常，只是纵了下眉。
万令仪见此情景不免愣神，她盯着宋琛烫红的手，惊诧他为何没有将茶盏摔出去。
心有不安，却看宋琛只端着茶盏，良久不动，心思又起，她高喝道：“站着做什么快行礼！请安礼不会吗？还皱眉，你是不满意皇后吗？”
宋琛紧捏茶盏，俨然没有跪下的举动，萧清婉面色一沉，声带不满，“颜妃，你是对本宫不敬吗？”
若是认了这话，宋琛就是大不敬之罪，不知道会遭什么罚。
他目光森冷，迎着萧清婉的眼神，缓慢地跪下一条腿，腰背挺得笔直。
他还不能死。
陡然爆出一阵嘲笑声，刘御女捂着嘴，“他这行的什么礼？跪不跪，站不站的，这算哪门子请安礼？”
“怎么这么久了请安礼还能出错。”
她这话让所有妃嫔都忍俊不禁起，耻笑音此起彼伏。
万令仪扬眉一笑，自在轻快地说道：“我看颜妃是存心不想行
礼的吧，毕竟对我这个贵妃就重来没行过礼。”
萧清婉不悦而问：“你的教习嬷嬷是谁？”
宋琛紧闭双唇，半个音不见回。
这一幕令旁边的万令仪看得更是欣愉，娇俏笑意掩饰不住，“皇后你瞧瞧，颜妃脾性挺大，你的话都不听呢。”
“颜妃有失仪态，目无尊法，掌二十板。”
萧清婉神态无奈，她吩咐着，身旁的嬷嬷上前架住颜妃的手臂。
“咔嚓。”茶盏被晃摔在地，但也无人计较。
宋琛被嬷嬷拽住手臂，他没有反抗，似放松一瞬，跟着往外走。
只是二十板，还好…
“慢着。”
突兀之音平地而起，云芷噙着笑款款步入凤栖宫。
“云女官？”萧清婉惊疑唤道。
云芷此前可不会来这晨省会的，莫说萧清婉震惊，在场没有嫔妃不讶异的。
云芷不慌不忙走入殿内，瞥一眼被嬷嬷架住的宋琛，若有所思问道：“皇后是要罚他吗？”
萧清婉暂时看不懂云芷意图，点头应道：“云女官，颜妃失了礼数，按照礼法该罚。”
慢扫场中人，云芷姿态悠然，“我记得妃嫔失礼其教习嬷嬷也得受罚是吧。”
萧清婉回道：“是的。”
得了话语，云芷站在宋琛身侧说道：“不巧，我是颜妃的教习嬷嬷，皇后要罚，也将我一并罚了。”
面上颇为苦恼愧疚，这话却是散漫恣意。
“…云女官不要说笑。”萧清婉怔住片刻，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她笑道。
“我可没说笑。”
云芷看向万令仪，“贵妃娘娘应该一清二楚，我此前跟她提过。”
萧清婉视线被引到万令仪身上，万令仪梗着声，“云女官，陛下只是让你教导颜妃，你什么时候成了教习嬷嬷了。自甘堕落，也不怕别人笑话。”
“颜妃诸位妃嫔不一样，教习嬷嬷也没办法，不然陛下也不会让我来。”云芷说道：“皇后看样子是不知道。”
“本宫确实不知。”萧清婉瞥睨万令仪，此前严肃之容一并退去，温和笑颜重挂面容，“云女官是来替颜妃说情的？”
“礼法规矩得守。”云芷刚正不阿地说道。
双眼轻眯，话锋一转，“不过我得说两句公道话。这半个月来我公事繁忙，本该教习颜妃规矩一事，都耽搁下了。今日好不容易抽出了点时间，过来瞧瞧，宫女却告诉我颜妃来晨省了。”
云芷轻叹息，状似无意拍了下抓住宋琛的嬷嬷，眼睛没移动还看着萧清婉，“生怕他出了错，我赶了过来，还是来晚了。”
“皇后要罚便罚，礼数不可破。”
宋琛偷偷看她，眉眼舒展。
“这…”
萧清婉犯了难，她给了抓住宋琛的嬷嬷一个眼神，嬷嬷们动手放了人。
这要是罚，孙忌肯定会震怒，若是不罚，皇后的威严又会受损。
何况，她还有求于云芷。
轻扫旁边默不作声的万令仪，萧清婉心微合双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圣人云，不知者无罪。”萧清婉浅笑于面，“本宫若是知晓颜妃不通礼法，也不会责罚。云女官忙于琐事，教导一事可交于她人，本宫身旁也有嬷嬷，可为你分忧。”
“不了，到底是我亲手接下的，我该处理好才是。”云芷婉言拒绝，“这晨省还有多久才结束？”
“云女官可有急事吗？”萧清婉不明而问。
“我得带颜妃学学规矩，免得下次再出错。”云芷说道。
“时辰也到了，可以离去。”萧清婉思忖说道。
“多谢皇后好意，我就先走了。”云芷微微颔首，“颜妃跟好。”
“嗯。”宋琛默默跟在云芷身后，两人一道出了凤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