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淡淡应了声:“是件好事。”
露禾喘气动作停止,“啊?”
云芷掀动眼帘,“皇帝宠妃子,不是好事吗?”
露禾醒悟道:“是啊。”
“那就是了。”
云芷从榻上翻坐起身,“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吗?”
露禾想了想,摆头道:“没有了。”
云芷说道:“那就去休息吧。”
说着她站起来,轻理衣衫。
露禾见状,疑惑不已,“大人,你要出门吗?”
云芷欣然应道:“出去有点事儿,不用等我,困了就睡。”
闻言露禾坚决道:“奴婢跟大人一道,奴婢还不困的。”
云芷却动手揉了她的头,说道:“你困了。”
“奴婢…”
露禾刚想否决,却打起了哈欠,她困顿开口:“困了。”
拖着步子,露禾走回房间休息去了。
云芷穿好外衫,不疾不徐地往揽星轩走去。
倾君殿离揽星轩很远,依照孙忌的速度,她赶过去应该刚好。
揽星轩内灯火长明,龙辇摆在外面,内侍宫女也多了不少。
云芷从外走入,站了一排的宫女内侍未有阻拦。
赵公公拂尘一甩,看到了云芷,怔忡片刻他谄媚迎上来,“云女官,您怎么有心来这儿了?这儿可是揽星轩。”
云芷站定,徐徐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揽星轩,陛下在这里。”
赵公公说道:“陛下当然在,不过嘛,云女官也该知道陛下有事儿与颜妃交谈。”
赵公公话说得含蓄,云芷面色不改,透露几分肃然,“正好,我也有要紧事需要找陛下。”
“云女官!”赵公公拦住云芷,“您到底有什么事儿?”
“哐当!”屋内又有重物撞倒,花瓶碎裂声响。
赵公公与云芷同时看了过去。
云芷气定神闲道:“事关萧宰相,赵公公不会不知道吧?”
赵公公笑容稍削,他打量云芷,却见人神色淡漠,无关己身的模样。
细思一瞬,他道:“云女官亲自去找找陛下?”
云芷说道:“有劳公公了。”
赵公公侍候在孙忌身旁自然清楚一两分,他不敢触动孙忌,只能让云芷亲自去。
“叩叩。”
云芷走至房门前,叩响门。
“谁!”里面传来孙忌暴怒的喊声。
莫名觉得可笑,云芷一本正经回道:“是我,云芷。”
下一瞬,房门被打开,云芷看见了里面的景况。
第19章
灯盏烛花跌倒在地,青瓷碎片铺满,桌椅东倒西歪,比之上回要好些。
云芷巡视,不经意间瞟了眼藏身在角落里面的宋琛,衣衫还算整齐,只是垂着头立在那里。
“菁玥。”
孙忌衣冠楚楚,目光审视地落在云芷身上,“这么晚,你来揽星轩做什么。”
云芷收回眼神,看向孙忌,赫然看见他脸上出现的血痕,眼底闪过笑意。
她正声而语:“我是来找陛下的。”
“找朕?”
孙忌稍纵眉心,“找朕何事?”
云芷神情肃然,“萧宰相一事,我需要与陛下商谈一番,不知陛下可有空?”
孙忌侧头看身后,又看向云芷,沉吟作思。
云芷恍然一悟,故作惋惜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扰了陛下雅兴,那我还是不论此事,悠哉玩乐好了。”
说着云芷作势就要走。
孙忌立刻出声相拦,“菁玥哪里的话,朕且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整理了龙袍,擦拭掉脸上血迹,孙忌走出了门,“走吧菁玥。”
云芷点头,“好。”
默然轻瞥宋琛,他一动不动还站在那里。
房门关上,孙忌与云芷带着一行人尽数离开了揽星轩。
辞霜待人全部走了后,敲门道:“娘娘,您还好吗?”
宋琛不出声应话,扯动身上的衣袍,踩响了瓷片。
辞霜听里面有声音,思来想去道:“娘娘奴婢进来收拾。”
宋琛这才道:“嗯。”
得了回应,辞霜推开房门,进来收拾残局,她也没有多语,默默将屋子收拾干净了。
辞霜捧着青瓷残片,恭敬地望着站在窗边寂落锁身的宋琛,犹豫半晌道:“娘娘房内收拾妥当,奴婢先告退了。”
宋琛却叫住了辞霜,“备水。”
辞霜回道:“是。”
不稍多时,辞霜备好了水,宋琛遣退
了她,独自沐浴,他抚上颈肩,闭上双眼,用力搓洗,直至嫣红一片。
水温渐凉,他重换一件白色中衣,发丝淅沥滴着水珠,晕染在白衣上。
辞霜进来将水撤出,她道:“娘娘,天不早了,您记得早些歇息,奴婢们先告退了。”
宋琛轻微颔首,辞霜退了出去。
揽星轩灯光全熄了,只有宋琛里屋还留了一盏微弱的灯火。
他坐在床边,眼中无神,呆呆地盯着烛火看。
夜深繁星重,又过了两刻钟,屋外传来轻微的步屧音,房门被推向。
宋琛闻音而看去,眼中一片冰寒,却在看见人时,霜寒全然退去,一点亮光点燃。
“云芷。”
云芷浅笑上前,仅入了里屋,不近他身,“知道我会来?”
宋琛遂起身,点头应道:“嗯。”
云芷朝他走了两步,打量他的衣着,“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宋琛声一哽,“记得。”
“记得就好。”
云芷慢条斯理说这话,语调逐次渐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琛。
这家伙身上没什么伤,却将孙忌脸划伤了,有些本事的。
宋琛听她话语含凉寒之意,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心底翻起股慌张。
他三两步接近云芷,拉住她的胳膊,“云芷,我…”
“别碰我。”
云芷拍下宋琛的手,往后一退。
宋琛见状更是着急,顾不得其他,退而其次抓住云芷的衣袖,颤抖着声道:“你听我说,我没让他对我做什么,我有洗干净的,你别不理我…”
噎音未滞,他眼角滑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凄楚可怜地看着云芷。
哭了?
云芷退后的步伐顿住,沉默不语注视宋琛。
宋琛收紧手指,慢慢挪向云芷,低垂着头,嫣红的眼中蓄满泪水,他喘息道:“…你别不要我。”
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云芷看他忍泪泫然的模样,心绪泛动,疑虑涌上。
他此前还嫌恶我,如今为何又如此情态?
转眸暗思,云芷语调平缓,轻声问道:“你不是厌恶我碰你吗?现在这般举动,又是做何?”
宋琛被问得怔住,惊骇之情跃于眉眼,他稳住声道:“我没厌恶你,云芷。”
云芷眉头一蹙,凝视宋琛,却见他神态真诚,不似撒谎。
难不成…,我错怪了。
深吸一息,云芷浅淡一笑,“第一夜那次,虽然你藏得很快,但我从你眼中看出了你的嫌恶,第二次是仁和堂,嫌恶之色不作掩饰。”
云芷话一句句出口,宋琛面色一点点僵凝,慌乱之态愈发明显。
云芷笑不达眼底,“你既然不乐意,又为何要选我?”
“不是这样。”
宋琛极力否认,“我从来就没有嫌恶过你。”
云芷忧思更添一抹,她问道:“那是为什么?”
“我…”
宋琛眸光晃动,眉头紧皱,他闭眼,缓缓松开抓住云芷衣袖的手。
泪珠顺滑而下,泣音浅浅,他道:“我是在…嫌恶我自己。”
室内烛火跃动一两下,柔和橙光打在两人身上,寂静渲染。
他旁侧而立,宛若高山冰莲,沾染寒露,泣落而下。
云芷怔神,不禁问语:“你自己?”
宋琛闷声应道:“嗯。”
“为什么?”
“因为…”
宋琛睁开眼看着云芷,薄淡伤痛溢出,声若游丝,切切低语:“我觉得是我把你带入了无底深渊,你那么好,我却为了一己私利,把你拉下了浑水。”
他偏过头,掩住眸中破碎之光,叠重语调:“我好卑劣,我嫌恶…我自己。”
云芷听后一时间没了言语,她好像真的错解他了。
眼前人青丝垂下几缕,发梢还有未干的水迹,白衣单薄,萦绕出微薄的凄落之气,烛火摇曳掠动,映出他斑驳泪光与戚清容色。
他没再开口,也没像此前那样强拉住云芷,而是静静站着。
果真是我会错意了。
丝丝歉意缠绕心尖,云芷喊道:“宋琛,看我。”
宋琛正回头,小心翼翼看着云芷。
放柔声音,云芷问道:“你此前叫住我,是想跟我说什么?”
忆起之前有好几次宋琛都想说道什么,只不过都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