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先回府吗?不若去我那里坐坐?正巧我给你讲讲万扬名之事。”裴相之转而说道:“你听听也安心。”
“行。”云芷闻言稍作思虑也应了下来,一面她的确想知道裴相之怎么处理后续,另一面是她无事可做,听听了去烦闷。
出了朱红宫门,外面候着辆马车,二话不说两人坐了上去。
马车缓行两刻钟,相国公府也就到了。
刚进堂屋,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书香墨气,两袖清风,似青苍瘦竹立于山间,
他抬手行礼,“裴大人,云大人。”
这声音…
云芷不由得目凝于他身,仔细端看一分。
不就是昨夜与季修文商谈的那个文人吗。
察其身形,与那文人大相径庭,云芷心下了然。
眼前所站的官员也是宋琛的部下了,见其身上的朝服,似尚书所着。
莫非…
“方贤居,有事找我?”裴相之自若地开口,两人依然熟悉姿态。
指了指周边的几个座,“都坐着说。”
落座之后,云芷一语未言静静听着他们两个商谈朝中变动,万扬名重病居家,势力散得也差不多了,但有一部分还比较固执,需要敲打敲打。
“我刚刚查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方贤居游移在两人身上,欲言又止。
裴相之见状看向云芷,而云芷疑吟,“看我做甚?与我有关?”
“确实跟云大人有关系。”方贤居轻轻一笑,透出股书卷气。
“方尚书请讲。”云芷眉梢一挑,兴致盎然地说道。
“我的几个线人告诉我,关于两位大人红绯逸闻是安宁公主放出来的 。”方贤居说道。
“安宁公主?”
云芷与裴相之异口同声道,面面相觑之时均有不明在面上浮现。
安宁公主此行此举到底想做什么,两人不得而知。
“是的。”方贤居谦和笑着点头,“虽然看似不太明白安宁公主要做什么,但我却觉得我们可以利用一下。”
“利用什么?”裴相之似懂非懂,也可说他其实知晓方贤居的话中意,只是不想自己道出来。
“云大人自成一派,宫中鲜少有人会触及,加之与裴大人关系不错,喜结连理即可以威慑朝臣,还能增加相国公之势力,将其他势力归于囊中,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方贤居侃侃而谈自己的见解,徒留云芷与裴相之淡笑不语。
于公他们两人结为连理是强强联手,于私两人交情不错,也不存在割裂之行,不管怎么看这似乎都是一件好事…
但是…
两位当事人对此敬谢不敏。
云芷盯着方贤居,忽生一个想法,宋琛知不知道他的部下想让我跟别人成婚呢?
方贤居语罢见云芷与裴相之缄口不言,颇有深意地看着自己,他心底突然有些发毛,“二位有何高见?”
“方尚书的提议很好,但…还是不要再有此想了。”裴相之靠在楠木椅上,笑容浅淡却透露出一股不容抗拒。
方贤居听了裴相之言语,转念一想看向了云芷,“云大人呢?”
“他说的很清楚了,方尚书。”云芷指尖落于扶手上,不经意地磕动两声。
“是我思虑不周。”
方贤居也道明晓,他肃穆说道:“不过此法确实百利而无一害,还望两位多多考虑。”
“方尚书还有话要说吗?”裴相之截断他的话,生怕这人再说出一些要命的话。
方贤居到底也是个聪明人,裴相之言外之意他也能参透,遂然起身作揖,“事也商量的差不多了,我也还有些杂事得去处理,不奉陪二位大人了,告辞。”
“慢走。”裴相之拖长声喊道。
待看不见人影,他转回头看向云芷,“你别说…他说的真有几分道理。”
“嗯?”云芷抬眸相视。
裴相之哑音,识趣地另起话头,“方贤居有此想法,是不是其他朝臣也会这么想。”
度量早朝那时涌在身上的眼光,云芷恬淡安然地点头:“会。”
“那你说传的人多了,孙忌会不会给我俩赐婚?”裴相之逗趣道。
云芷白眼相待,似在看傻子样说道:“你觉得?”
依照孙忌的脾性,给云芷赐婚是万万不可能出现的。
“我觉得不太可能。”裴相之说道:“你是没看见他今早刚来的时候脸有多黑,一直有意无意盯着我,实属骇人。”
虽然裴相之嘴上说害怕,神情却分毫未变。
“多此一问。”云芷不留情面嘲弄。
裴相之哀惋道:“你这话说的,我是在关切你。”
云芷熟视无睹,问道:“方贤居是被你纳入阵营了?”
“是我祖父,你之前不是跟他提过方贤居吗?他记在心上,去了几次,后面拉了进来。”
裴相之陡生疑云,“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云芷眸光微暗,随口而道:“方贤居可擅用,不可重用。”
瞥向裴相之,言不明意地提醒:“你自己养好的人还是不要被任何人发觉。”
这话霎时让裴相之上了心,他问道:“这么认真,你看出来什么了?”
云芷坐直身,“问就是没有。”
裴相之闻言沉思不过一刹,欣然应道:“好,我知晓了。”
“时辰还早,不多留会儿?”裴相之见她站起,也知云芷是要走的意思。
云芷轻轻摇头,“我得回去,再不回去小姑娘要着急了。”
“我送你吧。”裴相之也跟着站起,至于她身旁道:“正巧我去你那儿混些时光。”
云芷揶揄问道:“不着急处理朝堂之事了?”
裴相之笑意坦荡,“急不得的。”
“随你。”
云芷习以为常,倒也不觉得裴相之烦人。
两人一同出了相国公府,回了云芷的府邸。
出入同行之举确实遭人误会,有关于云芷与裴相之两人成婚一事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虽是知晓有安宁公主的手笔,但她这么做的目的着实令人费解。
云芷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还蛮好奇孙妙嫣最终目的是什么,于是干脆不管。
裴相之一瞧云芷漠不关心,他也跟着不理会此事,清者自清嘛,何况他可不觉得孙忌会不在意。
两人缄默其口,更像是默然承认了这些事,继而风雨声更上了一层。
果不其然,冒出来几位奏请这事的大臣,孙忌面色阴沉地召见了裴相之与云芷。
倾君殿内,云芷与裴相之皆在,不过一人安生坐着,一人站如青松。
孙忌坐于龙椅上,一声不吭,自顾地盯着裴相之,目光煞是不善。
裴相之顶着龙威,作揖行礼道:“陛下唤臣来有何事?”
“哼!”孙忌哼道:“爱卿心如明镜,还需朕知会?”
“臣愚钝,不敢揣度圣意,还望陛下告知。”裴相之装聋作哑,他当然知道孙忌召见他是为了什么,无非是云芷与他的逸闻。
偷瞄一眼云芷,她散漫坐着,一副无关己身高高挂起的姿态,像个局外人样看着裴相之。
内心无奈暗自叹息,跟云芷待在一块,容易引火上身。
但他司空见惯,亦无所在意。
“哼!”孙忌却只重重冷哼一声,除此之外别无言语。
殿中弥漫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相之思绪拢回,他揖礼之举未动,恭敬地站在殿中,承着孙忌的不满。
“裴爱卿,你真不知吗?”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砸落在地面上,酝出股暴雷之势。
云芷不动声色地瞥看一眼,发觉孙忌手旁放了块砚台,她目光稍凝,微微坐直身。
“臣不知。”裴相之说道。
“那朕就告诉你。”孙忌面上出现阴鸷之色,手掌依然放在了砚台上面,仿若下一瞬就要砸下来。
云芷握住扶手,身子稍向前倾…
“父皇!!!”
紧绷之气骤然被妙音掐住,倾君殿门口出现抹鹅黄的身影。
衣袍蹁跹,欢脱喜悦地急匆匆跑了进来。
孙妙嫣,她怎么来了?
见局势向好,云芷蓦得端坐正身,富有深意地眼眸转在孙妙嫣身上。
却恰好与她得意漾然的目光交错一瞬,她昂首挺胸,露出势在必得的胜利意味。
高高在上地蔑了云芷一眼,矜娇地站在裴相之身旁,喊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第42章
“安宁,朕还有事没处理完,你来凑什么热闹。”孙忌倏尔收回放在砚台上的手,皱着眉头似有不悦地说道:“还学了朝臣那一套?”
孙妙嫣双唇一撇,撒娇嘟囔道:“父皇,儿臣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才来的。”
“你能有什么事,别碍着朕。”孙忌挥挥手,催促道:“快下去。”
“父皇!”孙妙嫣跺脚,不乐意地转头看云芷跟裴相之,玉手一抬指着两人,“儿臣是因为他们两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