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神似。
云芷浅笑，她上前，走到宋琛身边，瞧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无端问道：“你知道这湖水会流向哪处吗？”
宋琛看起笑意依旧的容颜，环绕在身的愁郁顿时消失不见，他摇头道：“不知道。”
云芷姿态闲散地打开折扇，纤指指向南方，“从这一直向南，顺流而下会经过巫蛊族，过了后汇入海。”
“巫蛊族，是你…”宋琛心有所感。
云芷应道：“嗯，我就是从那来的。”
她话语轻松，宋琛却哑然失声，思虑半晌，他才继续道：“我听闻…巫蛊一族，不可长时在外，除非…”
被驱逐出族。
宋琛咽下后几个字，眉心轻蹙，眼眸深处是微不可见又浓烈厚重的心疼。
“知道的挺多。”云芷不置可否应道：“的确如此。”
宋琛不知该如何言语，只盯着她看。
云芷一回眸就与他那双复杂的眼睛对上，戏谑地弯了弯眼道：“不要心疼我，我是自己跑出来的。”
“你自己跑出来的？”宋琛不明所以。
“嗯。”云芷应道：“逆流而上，游了七天七夜才到了这里。”
此言一出，宋琛的眉心蹙得更紧了。
云芷却风轻云淡不当回事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宋琛点头又摇了摇头，云芷见状一笑，“是想还是不想？”
宋琛凝神片响，郑重其事道：“想，但若是…藏有深痕，你不必揭开告诉我。”
“想什么呢？”云芷被逗乐，“不是权谋算计，没有身不由己与言不由衷。”
“是我自己不想待了。”
“为什么？”知其没有伤痛之缘，宋琛也放心询问了。
沉吟一瞬，云芷问道：“你知道巫蛊圣女吗？”
宋琛坦然而道：“我对巫蛊族也只有一些了解，巫蛊圣女…也略有耳闻，是很重要的人。”
“对。”云芷赞许应道，她转过身朝城中走。
宋琛也跟在她身边，听她后语。
“巫蛊圣女五十年一选，皆由十五六岁的未成婚少女担任，担此位需对全族负责，护佑安康。”云芷边走边道：“三年前恰逢选举，而我是他们投出来的圣女。”
“嗯。”宋琛在旁应和。
云芷看他一眼，“按理说我该待在巫蛊族保护他们的，可是…圣女的事务太乏味了，每天接受膜拜，安抚他们的心灵，还不能出族，永守于族内。”
“我呢生性无拘无束，贯不会久待一处，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喜欢如此，所以在封典前夜跑了。”
云芷慢摇折扇，语速缓慢平和，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般。
宋琛有些惊诧，“你干净利落地抛弃了他们？”
云芷笑道：“巫蛊族圣女候选不止我一个，我不适合，总有人会比我适合那个位置，若是我这种不负责的当了圣女，对谁都不好。”
“你…考虑周全。”
云芷却拒了这话，她认真地对着宋琛道：“我只是比较由着我自己。”
宋琛沉下眸光，“由着…自己吗。”
云芷不动声色多看他一眼，兴甚跃起，她巧笑说道：“你想知道的我跟你说了，我想知道的不知宋霁舟愿不愿意告诉我？”
拖长尾音落在宋琛的心弦之上，他顿时紧绷住身，正色看着云芷，眸中各类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抹决然，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云芷却不慌不忙地问道：“什么都行吗？”
不作迟疑，宋琛坚决道：“都行。”
“好。”云芷猛得合扇，戏笑面容陡然一转变得严肃无比地启唇：“你…”
宋琛紧捏双拳，咽下喉咙，凝神静气地等待云芷发问。
气氛在此刻凝结，云芷眯了眯眼，“真的很喜欢绯艳色的衣裳吗？”
“……”
宋琛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惊诧地看着云芷，恍惚良久，疑云悬聚，他发问：“只是这个？”
云芷倏尔眉眼一松，肃然之情烟消云散，她说道：“对啊。不然你以为？”
“我以为…”宋琛缓气，“你会问我一些重要的东西。”
云芷却道：“这个也很重要。”
她很早之前就想问了，宋琛不适合穿粉裳，哪怕他穿起来的确美不胜收。
宋琛显然是没预料云芷会如此说，他斟酌一番，淡然地摇了摇头，“不喜欢的。”
云芷疑惑上眉，“那你为何要穿？”
入宫至今，他所有的衣裳全部是粉色的，只有深浅有别，若是不喜欢他为何没换。
“并非我想穿。”宋琛说道：“我在明水湖畔被他发现后，他要强行带我回宫，但他不喜我身着衣物，觉得太寡淡，便让随侍买了一堆红粉之色的衣裳，让我选。那堆衣裳中，除了一件粉裳，全是艳红衣裳，我不喜欢红色。”
他抬眸看着云芷，“我没得选，只能选了粉裳。”
“此后，他让人送衣裳，也只会送粉色的。”
竟是如此吗？
云芷摇了两下折扇，“你不喜欢红色？”
“嗯。”宋琛抿了抿唇，“会让我觉得…血腥，骇人，所以不喜。”
“那你怎么不讨厌我？”云芷指了指眉心的朱砂痣，“我这儿也是红色的。”
“你这个我不讨厌。”宋琛急忙解释，“你的朱砂痣很好看，像初日一样，显眼温和。”
语罢，他似羞赫地偏了眼。
“我知晓了。”云芷笑中染促狭之意，见宋琛容颜更显一分局促，她轻快松散而言：“走吧。”
“回去了吗？”宋琛问道。
“是去给你挑衣裳。”云芷说道。
“为什么？”宋琛不解。
“你不是说你没得选吗？”
云芷面显温和淡笑，“现在你有的选了，我陪你选。”
日暮余晖落在云芷身上，似给了笼了一层朦胧的金芒。
宋琛霎时怔在原地，他看着云芷，良久说不了话。
“怎么了？”云芷见状不禁问道。
宋琛喉头泛上酸涩，他想咽下去却怎么也咽不下去，眼尾微微泛红，他仓皇之间转身，想避开云芷的视线。
“怎么哭了？”云芷却收起了折扇，放置在腰间扯住他的衣衫，让他转过来。
“没有…”宋琛嘶哑着声音否认。
云芷不解其意地失笑，她也不多语，只站在宋琛面前，等他缓和。
酸楚之情缓缓逝去，宋琛眼中染有湿意，他看着云芷，不安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爱落泪，很不好？”
云芷扬眉，“没有不好之处，你哭起来很好看。”
“我很喜欢。”
宋琛无措轻声道：“菁玥…”
云芷低低发笑，转过身往前走，“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宋琛注视着她的背影，张了
张嘴没出声道：我也喜欢你。
垂眸敛睫，星辰之光在他眼中闪烁，他唇边浮现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脚下一动，他跟在了云芷身后。
以前他没得选，现在他有了。
云芷就是他的选择，
独一无二。
第54章
日沉西山，昏暗之色覆于天际，两人踩着最后一抹余晖回到了客栈。
彼时裴相之在客栈中踱来踱去，眼见两人进屋，重重呼气，但看他们衣衫全换，宋琛一身月白色长袍，云芷灰白衣衫加身，手上还拎着几个锦盒。
他平白扯出气极笑容：“合着两位出去逛街了？”
云芷没心没肺地应道：“是啊，怎么了？回来的也不算晚。”
“天都黑了，我还以为…”裴相之皱起眉头，倏尔长叹，“算了，你们两个没伤着吧。”
云芷坐在板凳上，“没有。”
宋琛也跟着摇了摇头。
裴相之悬着的心才落下，优哉游哉地落座，“没事就好。”
倒好茶水，递给两个人。
云芷自然接过，“孙妙嫣呢。”
裴相之回道：“她刚回来就晕过去了，请了大夫说受惊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
“孙忌知道了吗？”云芷再度问道。
孙妙嫣晕倒请大夫了，孙忌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知道的。
裴相之应答：“知道了，梁家好日子到头了。”
“正好，一并除之，省的你心烦。”云芷说得轻松。
裴相之不置可否，“确实如此。”
“万事妥当，没什么事我就先上楼了。”云芷放下茶杯，“累了一天，先去歇会儿。”
裴相之不多言，“好，明日细谈。”
宋琛见云芷起身，他也随之起身，临走前他顺道看了裴相之一眼，一句话没说跟着云芷上了楼。
裴相之自是没错过宋琛那别有深意的眼神，但他没看透。
上了楼，云芷与宋琛各自回了房。
云芷慢条斯理取下银簪，正要解衣上床休憩时，房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