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慈:“……”
她气得跺脚,“你真不浪漫!”
她掰过徐截云的手看了看,掌心都是厚厚的茧子,她摸了摸,干燥粗糙,是一双带着战争痕迹的手,她忽然有点心疼,指尖轻轻地抚摸了两下,“这得练很久,才能练出来吧?”
隔着厚厚的茧子,徐截云却感到一阵搔到自己心上的麻痒。
他喉结滚了滚,柔声道:“又不疼。”
闻慈才不信呢,茧子都是血泡磨出来的,他这一双手,不知道摸出来多少次血泡,虎口和指腹,上面还带着许多细小的疤痕,他给自己送祛疤膏,但自己好像从来不用。
她放下徐截云的手,把衬衣按到他怀里,“你去换上试试。”
徐截云四下看了看,“不合适吧?”
“又没让你大街上光膀子!”闻慈白他一眼,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厕所,“你去那儿换。”
徐截云心里居然有点说不出的可惜。
他狠狠地唾弃了下自己的流氓想法,抱起衣服乖乖去了,等到两分钟后再出来,白衬衫拿在手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
真丝的触感太柔滑,贴在皮肉上好像不存在一样,徐截云不是很适应。
“怎么样?”
闻慈用力点头,眼睛发光,“特别好看!”
丝绸不是硬挺的布料,某种程度上来说,穿它的主人身材怎么样,它效果就怎么样,而徐截云的身材是显而易见的好——他穿军装的时候肩宽背阔,腰却紧窄,此时柔顺的丝绸衬衫依偎着他精悍的肌肉,不是健硕膨胀的那一种,而是恰到好处的流畅。
简而言之,他穿这一身,漂亮极了。
不是那种男生女相的漂亮,而是那种男人味与性感糅杂的漂亮。
闻慈的手蠢蠢欲动,不老实地想伸过去摸一摸。
徐截云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按住她的手,假如不看脸的话,声音倒是挺正经的,“等会儿红袖章大妈真的来了。”
“不可能,”闻慈不信,她这么多天都没见过附近有管事大妈呢。
她暗戳戳挣脱他的手,想摸摸丝绸衬衫底下露出隐约线条的腹肌,但还没等摸到,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吼,“那边俩人儿!干嘛呢!”
她下意识看过去,看到一个短头发大妈怒发冲冠,正气冲冲地奔过来。
闻慈:“!!!”
“啊啊啊快——”跑这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她腰间一紧,下一秒脚底腾空,在被徐截云扛到肩膀上拔足狂奔的这一刻,闻慈无声尖叫:啊啊啊抱上了!
……
“没追上来吧?”徐截云回头看了看,才放下闻慈。
此时两人已经钻进了小胡同里,徐截云望了望,确保首都大妈被追过来,他才松了口气,回头发现,小闻同志这个脚没沾地被自己扛着跑的红着脸,像跑了十公里拉练一样。
“怎么了?”他有点担心,怕是她中暑了,伸手想摸摸她额头
闻慈两眼放光,两手握着他大一号的手,特别真挚、认真地说:“小徐同志,你刚才特别帅。”呜呜呜他后背的肌肉手感超棒,坚硬紧实,还有背沟!
徐截云:“……”
他耳根也开始发热,咳了咳,抽回自己的手,“我带你去老莫。”
路上,闻慈才知道老莫到底是什么。
这家西餐厅原名莫斯科餐厅,但因为如今的形势改了名,现在叫首都展览馆餐厅,菜品和十几年前有很大差异,但总归和其他饭店比起来,还是有些特殊的。
去那儿的基本上都是干部子弟,因为消费比较高,普通人家不常去。
要是以前,闻慈听到这个不会追问,但她现在对徐截云的感情正式了一点,便顺嘴多问了一句,“那你也是干部子弟咯?”
徐截云没否认,“等以后带你去见爷爷。”
闻慈立即瑟缩,“不急不急,我还小呢。”
徐截云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看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自己的心虚样子,拍了下她脑壳,“行啦,走,上公交车,”小闻同志的态度已经在转变了,他不追求一步到位。
慢慢来,只要人最后是他的就好。
今天的天气的确是好,太阳光底下,徐截云的衬衫简直是熠熠生辉。
坐了两站,有个年轻男人就忍不住了,悄悄过来问:“同志,你这上衣在哪儿买的啊?”徐截云一上来他就注意到衣服了,但看他的气势,没敢过来问,现在快下车了才过来。
徐截云看向内侧坐着的闻慈,“她送的。”
年轻人顿时用“你好福气啊”的眼神看着,别提多羡慕了,人家姑娘给他送衣服,还这么漂亮,肯定对他是既真心又大方的。
闻慈收回看窗外的视线,笑道:“这是姑苏丝绸厂的商品。”
这其实是她用【马良的五彩笔】画出来的,但这话也不算瞎说,姑苏丝绸厂的确生产男士衬衣,外国男性还挺喜欢穿的,但是来广交会带的样品不多,没法匀给闻慈。
所以闻慈就画了件同款,按照徐截云的身高体格画的,他这才穿着特别合身。
年轻男人顿时可惜,姑苏啊,那可远了。
不过一听是丝绸,他看徐截云的眼神就更羡慕了,百货大楼的丝绸手帕一条都得一两块钱呢,特别贵,这么大一件衬衣肯定没个十几二十块下不来的。
年轻人下了车,徐截云侧头,低声笑道:“小闻同志怎么这么舍得?”
“我一向都很大方的,”闻慈反驳。
她其实不止给徐截云买了礼物,给陈小满苏林他们也带了,本来是打算从首都寄回去的,但现在……她眼睛转了转,凑过去一点问:“你能帮我把礼物捎回去吗?”
徐截云眉头微挑,坐直了,“什么礼物?”
闻慈哪里不懂男人的心思,嗔他一眼,“吃什么醋啊,好啦,只有你一个人有衬衣,其他人都是小手帕什么的,”小手帕上的绣花都是不同的,但这个就不用跟他说了。
徐截云轻易被哄好,矜持地颔首,“你列个名单,回白岭我帮你寄。”
闻慈高高兴兴点头,看着他的侧脸,咽咽口水,特别想亲一口。
但是不行。
她撅着嘴缩回安全距离,浑然不知,一旁浑身绷紧的徐截云悄然放松下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说过的话,能反悔吗?
第128章
老莫餐厅在这个年代的确是挺特殊的。
它的建筑和装修就和其他国营饭店不同,天花板高高的,呈现一种点缀白雪花般的天蓝色,和地面之间连接着雕花的立柱,那上面还残余着西方的浮雕风格。
绿色的大理石围墙,原木的地板,高背的椅子,一切都洁净闪亮。
哪怕是服务员,和其他饭店的态度也不太一样。
服务员把两人引到窗边的座位,递上来一份菜单,徐截云递给闻慈,“想吃什么?”
闻慈看到这份菜单上的一个个名字,感觉到一种荒谬的陌生,烤牛排、炸猪扒、奶油汤……她忍不住问:“这上面的菜都有吗?”供应这么充足?
服务员道:“大部分都是有的,不过今天没有整块牛排。”
闻慈把菜单翻了一遍,“我要红菜汤,黄油鸡卷,土豆沙拉,”她突然想起来不知道这家店菜量怎么样,于是问服务员,“我点这些能吃完吗?”
服务员点头,“应该是可以的。”
徐截云道:“想吃什么就点,还有我呢。”
闻慈就又点了一份罐焖牛肉,把菜单递给徐截云,他随便看了一眼,就还给了服务员,“咖喱牛肉,法式炸鱼,奶油烤杂拌儿,俄式面包,还有一份月亮船,这个最后上。”
服务员听得咂舌,这两人好阔啊。
她拿着记好的菜单走了,留下闻慈好奇地问:“月亮船是什么?”
“冰淇凌,你忘了吗?”徐截云笑道:“我们不就是为了吃冰淇凌来的吗?”
闻慈恍然大悟。
她久违地坐在西餐厅里,感到一种陌生,“这家店用刀叉?”
“十年前是刀叉,现在都是筷子了,”徐截云笑道,他后靠在椅背上,难得的慵懒闲适,“它以前还有咖啡和香槟红酒,但现在没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喝。”
闻慈认真道:“我一点也不喜欢喝酒。”
她觉得人和人的味蕾是不一样的,她从来不觉得酒好喝,每次尝试,都觉得要么苦涩,要么辛辣,总之除了必须应酬外,她是滴酒不沾的,当然,她酒量也不好。
至于咖啡嘛,她说:“如果咖啡加奶加糖,我还是喜欢喝的。”
徐截云忽然身体前倾,“白岭市有卖咖啡的?”
闻慈一愣,眼神闪烁,“我在别人家喝到的。”
她暗暗懊恼自己太过放松,为防徐截云探究,急忙扭过头看向窗外,这一看,就看到附近的铁栅栏,她的注意力真被吸引了过去,“那是什么地方?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