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还不知道谢青行已经回到了洛阳呢,居然一转眼就到了苏家。
不过仔细想想,站在谢青行的角度,倒也可以理解他刚回来就马上找苏琼月的举动。
可是这和她跟晏绝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但来不及解释,苏琼月牵着她匆匆往前院奔去,越靠近前院,空气中越是弥漫着无形的紧张,隐隐传来骚动。
下人们屏息低头,大气不敢出,几个苏家人正围在庭院中央,尴尬地劝说着:“误会,肯定都是误会,谢郎君千万别冲动啊!”
傅苒被苏琼月拉着从人群缝隙中穿了进去,才看清楚是怎么回事。
本来应该好端端被宴请的晏绝,竟然半倚在一张翻倒的矮几旁边,显然被人刺伤了。
他左手正按在了肩头上,见到她的瞬间,他捂着伤口的手背浮现出青筋的痕迹,鲜红刺眼的血从指缝里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傅苒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就要朝他跑过去。
但有个人扑过来抱住了她,苏琼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克制的担忧:“苒苒!”
这熟悉的声音和动作制止了傅苒,让她冷静了一点。
她看到这里没有刺客,也没有激烈打斗过的痕迹,而手里握着染血长剑,神色中压抑着隐隐怒火的人……
是谢青行。
阔别好几年,比从前显得更成熟的谢青行。
谢青行变了很多,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如同兄长一样带着担忧的包容,毫无责怪的意味。
“阿苒,关于这桩婚事,清河王是否真的强迫于你?”他看到两人进来,神色肃然地转向傅苒。
“如果你不愿意,无论什么时候,谢家都不会低头。”
说到这里,谢青行向她伸出那只未持剑的手,语气坚决道:“我只问你这一句,只要你说不是,就跟我回去,我会带你走。”
苏琼月迟疑了一瞬,抱着她的手臂忽然也更紧了几分:“不必有其他的顾虑,你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决定,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苒苒。”
一声低唤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虚弱气音。
晏绝半倚在狼藉中,定定地看着她,他的脸色在日光下愈发苍白,黑发微乱,衣襟染血,因为这份少有的狼狈,竟然莫名显得有点可怜。
他没有为自己辩驳,只是重复地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尾音甚至有一丝轻微的颤抖:“我的伤……很疼。”
“……”傅苒人傻了。
就算在最中二的少年时期,她也绝对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类似漫画或者小说里面那样两个男生为她打起来这种事情。
单是看到这样的情节,她都会觉得想想就很社死,然后快速掠过,就像看原著修罗场的时候一样。
但很不幸,她有生之年居然真的会撞见这种场面。
救大命。
她能不能重新进门啊。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宴会的人群很快被屏退。
内室重回寂静,只剩下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
晏绝低垂着眼睫,安静地坐在榻边,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傅苒拿来包扎伤口的药粉和纱布,在他面前坐下,开始清理他肩头的伤口,她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唤她:“苒苒。”
傅苒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有抬头看他:“殿下,你……”
“别这样。”晏绝睫羽一颤,眸中瞬间漫上真实的恐慌。
他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放得很低,几乎有点哀求的意味:“别这样叫我,苒苒,求你了。”
傅苒抽出手腕,继续给他上药,她的动作很轻,感觉到他的身体紧绷着,却不敢再碰她。
“那你就可以不在乎我的感觉了吗?”等到裹好了纱布,她才终于抬起头,“今天的伤,你是故意受的,对吧?”
谢青行在苏家找他算账,就算再怎么有理由,顾及苏家的颜面和苏琼月的处境,也不可能不留余地,肯定没有那么冲动。
而且晏绝的身手她又不是没见过,当年在书坊,那个细作猝不及防地突然袭击,他都能躲过去,她不太相信这次就不行。
她想说很多,但是看到他因为失血而过分苍白的唇色,只好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看到你受伤,我会很难过?”
晏绝怔住了,几乎有些茫然,满脸无措地望着她。
傅苒不再看他,把药粉和纱布放在了旁边,转过身离开:“我去找谢公子和苏姐姐了。”
*
“……呃,所以说,”她清了清嗓子,干巴巴道,“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了。”
坐在谢青行和苏琼月之间,傅苒感觉如坐针毡,硬着头皮解释:“阿真他……真的没有伤害我,一点都没有,你们千万别误会。”
她略带尴尬地说明了一下婚事的前因后果,当然,略过了交换条件的那段。
现在这个古怪的情况是她完全没能料到的,此时,谢青行和苏琼月一个坐在她左边,一个坐在她右边,无端有种多方会审的架势。
但很显然,在跟女主无关的问题上,谢青行没有那么好糊弄。
他听完她的解释,沉默片刻,抛出了最直接的疑问:“阿苒,就在你与清河王成婚的日子不远,我收到了调回洛阳的敕令,这和你有关系吗?”
男主的思路也太敏锐了吧。
傅苒肯定不能说完全没关系,但也没法承认,她选择了一个真假参半的说法:“我是担心谢公子,所以问了阿真关于你的事情,还想写信告诉你苏……告诉你我已经回京了,可能阿真觉得我会想见你,所以顺水推舟促成了调动呢?”
她虽然心虚,但对着男主,还是得强装镇定。
以现在误会的情况,她要是说出最开始的交换,那更要完蛋了,她怕两边在这里就打起来。
跟谢青行的询问比起来,苏琼月要柔和得多,尽管眼神中全是忧心,却关切道:“苒苒,不论其他因素,你是真的愿意嫁给阿真吗?”
这个问题就好回答多了。
“当然是真的了!”傅苒忙不迭点头,“我绝对自愿的,一点都没有被迫,千万别担心这个。”
苏琼月和谢青行对视一眼,然后给了傅苒一个安慰的眼神,表示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随后,她伸出手,拉起了谢青行。
“阿行,我有话要和你说……你过来一下。”
第82章
直到回王府的路上,傅苒还是生着气,一句话也没有和晏绝说。
到了房间,她直接把人关在了门外,自己收拾了一些东西,准备回谢府。直到重新拉开门,她发现晏绝依然在原地没动。
他被关在外面,就真的不敢推门,只是固执地守在那里,充满委屈地等待可能的眷顾。
一见到她开门,就像下雨天好不容易被捡回家的小狗,期盼地盯着她。
傅苒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软了一瞬间,但是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怒火又重新冒了上来。
“你让开,不要拦着我。”
“苒苒……”他却寸步不让,在她要走出去的瞬间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气息拂过她耳边,“你要去哪里?”
傅苒心里还憋着气,努力装出风轻云淡的语气:“我去找谢公子了。”
她感觉到环抱着她的手臂僵住了。
“我错了,别这样对我。”
“好啊,”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直视着他,“你错在哪了?”
晏绝顿住,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怕惹她更加生气,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傅苒不会因为这点表现就心软,继续道:“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还不如去跟谢……”
她脚下一空,直接被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嘛!”
被放到了床上,陷入柔软的被褥间,傅苒挣扎着坐起身来,更生气了:“你耍赖!”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晏绝半跪在床前,低头将温热的唇印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傅苒把手抽出来,他不知所措又委屈地抬眼看着她:“我错在……不应该惹你生气。”
傅苒被气得脑仁疼,她经常因为不理解晏绝的思路而很困惑:“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生气?”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偏执的冷意,如同浓墨滴入潭水,一瞬间晕染开最深沉的暗色。
但在她面前,晏绝小心地隐藏着,分毫不敢暴露出来:“因为谢青行。”
“跟他有什么关!系!”
傅苒抓住他的衣襟,弯下腰,自己凑近,跟晏绝脸对着脸,努力让他看清她眼里闪闪发亮的怒火:“是因为你啊!我怎么可能因为他生气!”
她就算在现世,也是个公认好脾气的人,从来没有对哪个亲近的人真正发过火,还是第一次被气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