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明白西方大陆要多方势力的平衡,才能稳固。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刚才在那个女人脖颈处俯首帖耳的王在统治与军事上的才干。
“你没长翅膀?”
焰翼本想趁着最近姜云玲在宗门的日子回一趟圣坦斯,但自幽山回来后,他越来越不稳定的化形让他不确定能不能撑到回西方。
如果他是因为和米迦勒打架撕开了空间裂缝,那弥沙是怎么过来的。他并不认为这一只蝙蝠能有足够的耐心愿意花这么久飞来东方,为了穿些并不适合他的衣服,为了在她身上印一个丑陋的印记。
“我回去过。”
弥沙收走他脸上那些笑容,目色晦暗不明,“撒西法,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回西方。可我看到了......战争。没有那些玫瑰,没有阳光,只有无尽的战争与满地的尸体,我还看到了我的父亲一身盔甲,配着他很久没有再拿起的宝剑。”
那样惨烈的战争,弥沙并没有经历过。自他出生起,撒西法焰翼早已统治圣坦斯。
“圣坦斯,现在很和平,还是说你的父亲,在城堡里呆得有些不耐烦。”
焰翼随意打开镜魔法,镜中阳光正好,城里的玫瑰沾着朝露,棱角大街的店员正往橱柜里摆上才挤好奶油的蛋糕。
还有他的下属们,才与他们的王后打好招呼。
“撒西法,你相信我。”
弥沙盯着镜中的世界,“我没有必要骗你,我......这种感觉绝对不是梦,因为踏入那样的圣坦斯,我的翅膀,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在焰翼面前展开蝠翼。
原本他的翅膀与他的眼睛一样,如同蓝宝石般散发光泽,是令他骄傲的东西。现在,它透明似蜻蜓,难以再飞行很久。
“你是怎么来的?”
焰翼皱起了眉。
弥沙确实从来没有骗过他,他们从前的相处,就是打架,没有必要编织这些胡乱的谎言。
“我不知道,就像有一种奇怪的力量,在抓着我。”
弥沙若有所思道,“要不是山下那个网和现在在床上睡着的那位,我好像要被什么东西吸走。”
他感觉他的身体在逐渐暗淡,他的力量也在慢慢消失。他并不愿意这样的事发生,他有野心,他要艾德蒙家族。
焰翼抬眸。
与其说是他与米迦勒打破间隙,不如说他也察觉到一股吸着他的力量。
“焰翼,我不要睡觉,我都已经睡过整整三日了。”
二人才在院里说了些许时间,姜云玲便揉着眼从房内走出。
她看清焰翼面前之人的打扮后,偏头上下打量,“你的朋友?”
他虽然穿着他们这儿的衣裳,但长相却像方才她在镜中见到的圣坦斯子民。
经历了这么多的姜云玲,已经完全见怪不怪。
“她真的像块小蛋糕。”
弥沙盯着姜云玲藕荷色的衣裙,刚才那些令他难受念头烟消云散,“草莓小蛋糕。”
“你死在这里,你的几十个兄弟都将欢呼雀跃。”
焰翼将姜云玲挡到身后。
“至少我的妹妹,茉莉不会。”
弥沙弯腰行礼,“请容许我自我介绍,美丽的小姐。我叫艾德蒙弥沙,很高兴认识您。我想我们刚才已经见过了,多谢您出手搭救。”
他在她的面前挥动那双从前令他得意的翅膀。
“灵网上的蝙蝠。”
姜云玲扯了扯焰翼的衣袖,“原来这只蝙蝠是焰翼你的朋友,我说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蝙蝠。”
“确实奇怪。”
焰翼扫了一眼那双似是求偶般抖动的翅膀,“收回去,再散发你的味道,我想你现在微薄的力量并不能承受住师兄师姐们每人一棍。”
弥沙收回了他的翅膀。
越来越黯淡的翅膀让他的力量渐渐减弱,他努力了一百多年,绝对不能因为来一次东方而功亏一篑。
“那在回西方前,我可以留下来吗?”
“不可以。”
焰翼拒绝得直截了当,“你随便找个洞钻一钻,云渺峰山脚就有蝙蝠洞。”
“可我的印记印在她身上,离开她我的力量会弱。”
弥沙指了指姜云玲耳后的蓝色水滴,“你说句话,小蛋糕......嘶。”
银白的长发被迫烫了个卷。
“再叫一句,艾德蒙会少一个儿子。”
“不可以。”
姜云玲跟着摇摇头,“这是我和焰翼的院子,你在我还怎么双修。”
她并不能看到自己耳后,闭眼按住灵台,才察觉到那个根本不知晓什么时候印上去的痕迹。
“我可以给你们看门,我捂住耳朵。”
弥沙用魔法将他一缕一缕的长发慢慢拉直,一字一句道,“撒西法,你杀了我,她的印记会永远去不掉。”
威胁?
焰翼嗤笑一声,“不止你一个人姓艾德蒙,本王有的是办法。”
他的威严与生俱来。
即便在她面前可以掩饰,弥沙也能感受到他的言语中透出的怒意。
对他来说,在西方大陆上除去一个家族,太简单了。
“陛下,我错了。”
弥沙当场改口,“印记三个月就能自动消退,主要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地方去,飞也飞不动,您能收留我吗?”
“求她。”
焰翼示意。
不知艾德蒙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确实要查查他与他到底是怎么来的东方。
“三师兄院子那里,有个从前他给孔雀搭的巢,眼下孔雀有新巢了,要不......你睡那里?”
姜云玲从来没见过滑跪这么快的人。
“这里不可以吗?”
“不可以!”
姜云玲严词拒绝。
不经过她同意乱印标记,要不是因为焰翼,她不会让他留下。
况且他还打断了她的双修。
“我,我堂堂艾德蒙伯爵的儿子,你让我睡鸟巢?”
虽然他不需要柔软的鹅绒大床,但那也不至于睡那个草窝吧。
弥沙指指焰翼,“他为什么可以睡你的床?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我也会魔法,小......我也可以教你。”
“他为什么也可以当你的灵宠,为什么我不可以?”
白玄被绑了许久,眼下正来姜云玲院中取他的烤鸡,抚慰他手上的心。
眼尖的他一眼就瞧见了散发着蓝色光点的弥沙和姜云玲耳后的痕迹。
这是什么新的灵宠契约?
“你是不是嫌弃我是青丘来的。”
白玄气得将狐尾翘到天上,握着烤鸡道,“咱们青丘虽然偏僻,但也是漂漂亮亮的。小铃铛,你给我个机会,我力气大,你收我当灵宠,我也给你打扫院子,给你的院子拾掇干净,粗活累活都给我干。你让我当你的灵宠吧,我给你生小狐狸......啊!”
“这,这么贪心吗......”
弥沙盯盯焰翼,又盯盯这只长得还算不错但被一藤蔓卷飞出院子的狐狸。
“要么睡那个鸟巢,要么跟这只烤鸡一样。”
焰翼抱着姜云玲,咬牙切齿。
他要把她藏起来。
弥沙盯了盯那只彻底沦为一团灰烬的烤鸡,耻辱点头。
从前,他也是能跟焰翼打的有来来回*的人。
他一定要抓到那个窃取他力量的东西,再一口咬断它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
我的玫瑰太受欢迎。
第53章
“撒西法,这真的很令人发笑。”
弥沙窝在院里的榻椅上,眼瞧着焰翼坐在他对面翻书,悠悠道,“你像是一位在城堡里,等待丈夫归家的夫人。”
八月多雨,一日里总要打几声闷雷,阵雨落在院里的花草上,让它们又疯涨不少。
龙打理得妥帖,就是院子的主人并不在。
这两月来,山下被伥气侵袭的妖愈发多,甚至连坟里的死尸闻到这一点气息,都趁着多雨的雷雨夜,从松软的泥地里爬出来跑进村庄。
各宗门总要护住周围受他们庇佑的寻常百姓。
晓枫月入道重修,两位师姐又纷纷不在,担子便落到祁玉山几位师兄师姐们身上。姜云玲最近修炼飞速,自然也成了其中一员。
至于眼下并不能很好控制自己化形的焰翼,被姜云玲留在听雪宗,美其名曰——帮看宗门。
陪同他的,还有一只力量逐渐微薄的蝙蝠,和一只死都不愿回青丘的狐狸。
“需要用些业火取暖?”
焰翼并未抬眼看他,言语中裹着几分不悦。
“那倒不必了......她出门,竟然不带你。”
魔法的低微让弥沙身体冰凉,并不惧怕寒冷的吸血鬼竟在晚夏成日裹着个大棉被。
他在手心里哈出一口气,“撒西法,你还是会控制不住身体里的那个猫形吗?你在看什么书,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这两个月,他见证了撒西法强行维持西方的面貌,他新长出的九条尾巴依旧会控制不住在夜里肆意钻出,连长相都会从原本的凌厉镀上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