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何建章的种种言行后,肖革脸色更沉了。
不想何灿再在这多待,也不想何灿再跟这家人有什么牵扯,他拉过何灿,转身要带她走。
“走了,这事跟你无关,回去喝碗甜汤压惊。”
见两人要走,何建章回过神来,猛地呵斥道:“不准走!弟弟还不知生死,你们怎么能走?!像什么样子!无法无天了!”
何灿自己被何建章骂也就算了,见何建章这是把肖革一起给骂了,顿时就不干了,也不管眼下是什么情况,张口就要骂回去,但没等她出声,肖革就将她拉住,然后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我没记错的话,何灿被人诬告的时候,何先生您就已经向媒体表明,你和何灿已经断绝父女关系了,虽然纸质文件还没签,但相当于已经做过公示了。那么既然您外甥,又或是儿子的车祸与何灿并没有直接关系,为什么她不能走呢?说白了,这是你们自己的家务事,我们两个外人在这里,也不合适吧。”
一番话,说得何建章哑口无言,脸色黑一块一红一块。
肖革继续道:“但何灿念旧情,所以如果医药费上有需求,尽管开口。”
说完,他都没细看何建章的表情,揽着何灿就要走,刚走出两步,就听身后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甚至吓得何灿抖了一下。
“不许走!我儿子还没从手术室出来,你们谁都不许走!”
刚刚还跪在墙角念经的许凡芝突然攀着墙站起来,此时的她,用人不人鬼不鬼来形容再贴切不过,双眼猩红,面部因为强大的悲伤与愤怒几乎变了形,脸颊的肌肉抖动着,原本精致的头发如今散乱地垂在脖颈处……
但最吓人的还是她的眼神,像是要将何灿生吞活剥了似的。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许凡芝突然嘶吼着朝何灿扑来,却在离何灿还有四五米远的距离就被保镖给拦了下来,更别提此时肖革还挡在何灿身前了。
看着何灿被人重重保护着,自己的儿子却在手术室里抢救,生死不明。
怒意像是翻涌的火山,终于在此刻爆发。
“若不是你说他是杂种,他怎么会突然突然跑出去!就是因为你!你要害死我儿子!你克死你妈,又要克死我儿子!凭什么!凭什么死的不是你!”
何灿呆愣在原地,恍惚而又陌生地看着眼前这位歇斯底里的妇人,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这还是当年她牵进家里温顺的小姨吗?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何灿早已明白许凡芝绝不是外表看上去的温柔贤淑的样子,甚至最恨的那几年,何灿也不止一次在心里用最脏的字眼骂她,但她也从未见过许凡芝这样癫狂的一面,像是被什么恶鬼附身了……
何灿是不怕事的人,也见过很多坏人,但许凡芝这样的状况她没见过,面对着那像是要将自己生啖活剥、敲骨吸髓似的眼神,何灿也有几分惧意,伸手拽紧了肖革的衣摆,躲在他身后。见何灿怕成这样,肖革也略微挪动了脚步,将她挡个严严实实。
对面,被保镖拦下的许凡芝还在控诉,说得最多的,就是“凭什么”三个字,似乎在她看来,老天着实亏欠她许多。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容不下宝生!为什么!你小时候我那么尽心尽力照顾你,现在你却要恩将仇报,你克死你妈,还要克死宝生!宝生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疯子才被同学欺负!他就是因为你,一直抬不起头来!凭什么你和你妈就享受一切,我和宝生就要苟且偷生!凭什么!”
“许太太,这件事似乎不对吧?”嘶吼和控诉突然被一道清冷男声打断,肖革冷眼抬眸,看向对面的许凡芝,和缩在墙边的何建章,“据我所知,何宝生被同学欺负,是因为同学嘲笑他是姐夫和小姨子偷情生下的私生子,请问,是何灿把你送到她父亲的床上的吗?至于何灿克死她妈,就更是无稽之谈了,甚至我岳母病情恶化,也是在你来到何家之后。时间点这么巧,我是不是能说,是你克死了自己的姐姐,又克死了自己的儿子?”
“我的宝生没死!宝生不会死的!该死的是何灿!是何灿和她妈!”许凡芝再度嚎叫起来,她此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被保镖架在那,两条腿拖在地上,早已没了原先富太太的样子——当然,太太圈里也从没人承认她的身份。
“从我到了何家开始,他们就一直当我是佣人使唤,我爸妈明明是让她来照顾我,结果反而成了我来伺候她,她根本没把我当妹妹,她只觉得我是她的跟班,是她的佣人,她还嘲笑我打扮不够贵气,羞辱我上不了台面……”
何灿皱了皱眉,这事她似乎有点印象,但说她妈妈嘲笑许凡芝就太过分了,在她看来,那不过是姐妹间的互相调侃,甚至事后,许梦芝还将自己很贵重的一套珠宝送给了许凡芝,给她撑场面。
但或许当时的妈妈和她,都没发现许凡芝那敏感的神经,也不会想到她妈妈随意的一句话,会被许凡芝理解为是羞辱她、嘲笑她……
许凡芝还在控诉:“她,和她的女儿!根本看不起我,根本也没把我当一家人,对于宝生也是一样!许梦芝已经死了,死了!凭什么我就不能嫁进何家,不能做何太太!”
“这就要问何先生了,为什么不娶你。”肖革冷冷挑眉,眼神瞥向边上一言不发的何建章。
何建章这人,向来是好面子,又色厉内荏,真发生什么事了,别想他能挡在前面。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想过要劝一句或是给一句承诺,只贴着墙根站着,假装自己不在似的,希望谁都不要注意到自己。
这人向来如此,根本指望不上。
或许也是这个原因,许凡芝根本没将希望,又或者说是事情的矛头指向过何建章,她对许梦芝和何灿的恨意太浓了,浓到冲淡了这些年何建章的遮掩与回避,只剩下她的恨与不甘。
“都是因为何灿,如果不是你阻止,我和宝生至于到现在都没名没分,宝生也不至于被同学欺负,更不会出车祸!都是因为你!你去死!去死!”
啪。
一沓文件扔在了许凡芝脚下。
肖革向刚刚赶过来的薛文点了点头,随即冷冷看向许凡芝。
“既然你这样不甘,那我们就来算算账,这些年,到底是何灿欠你多,还是你欠何灿多。”
90
第90章
◎花开了。◎
手术室外突然一片寂静,许凡芝抖着手将那叠资料捡了起来,越看,脸色就越惨白。
躲在肖革身后的何灿也不免好奇地探头张望,一边还小声问:“什么东西?”
肖革伸手按下她的头,确认许凡芝已经将文件看清楚了,开口:“第一份,你应该很熟悉了,是你和《新奇士报》主编的资金往来,这些年确实也花了不少钱,只盯着何灿的负面新闻报道,即便何灿去了英国也没停止。”
此言一出,就连何灿都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凑上去想看清金额,想看许凡芝到底花了多少钱,才让这份小报十多年来兢兢业业咬着自己不放,但头还没探出去,就又被肖革按回去了。
“第二份,是你和圣玛丽的资金往来……”
若刚刚许凡芝还尚能保持镇定,但当这份资料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再也无法保持平静,颤抖着手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圣玛丽都没有了,这些资料怎么还可能存在的!这一定是假的,你诬陷我!”
“他们说被销毁了,你就信了?”肖革冷笑,“如果真被销毁了,他们怎么来保证自己的平安?”
“当然,为了找到这些我还是花了点功夫,但也不是完全找不到,还有那些被刊登出来的照片,也有当年的护士证实,是你让她拍下的,想必底片你那里应该留有一份。哦对了,顺着这件事,我还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很是精彩,许太太想听吗?”
显然,许凡芝想不想听根本不重要,肖革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我一直很奇怪,何灿在国外明明都待了十年了,怎么会突然被叫回国和我结婚,恐怕也是你向白慧琴牵的线吧,不然白慧琴怎么会刚刚好,就选中一个多年没回港的何灿呢?后来那份刊登在报纸上的照片,也是你提供给白慧琴的,为的还是要让何灿,让我,输得一败涂地。”
“可惜,你忙了这么久,毫无作用。”
这一句冷嘲,比之前所有那些,都要更戳中许凡芝心窝。
是啊,她忙了这么久,到头来,竟然一点用都没有,何灿依旧过得好好的,甚至过得更好了,只有她依旧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偷偷和自己姐夫厮混在一起的小三,而她的儿子,此时还孤独地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你说,我要是拿着这些资料,能告你几年?正好,白慧琴的案件也马上要审理了,不出意外,她会被判无期徒刑,刑期漫漫,或者你也能进去陪她几年,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