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不得好死!害了我儿子,还要陷害我!”许凡芝仍要挣扎。
但肖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接过薛文递过来的药瓶,扔了过去,圆形的药瓶顺着力道滚到了许凡芝脚边,她低头一看,几乎目眦欲裂。
“熟悉吗?何灿和她母亲一直在吃的维生素。”
许凡芝抖着手将药瓶捡起,攥在手里:“你,你什么意思……”
“何灿说,她在经历了当街伤人事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睡不好,心情不好,情绪起伏很大,甚至经常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想问问,小姨,你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你怀疑我给她下药?!”
肖革扯了下嘴角,眼神却是冷的:“我没这么说,小姨不用反应这么大,毕竟确实过去十多年了,确实也找不到确切证据。但其他的,我会向法院提告。”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还在进行中的手术室,“当然,在你儿子的情况稳定之后。”
说完,他揽过何灿:“走了。”
转身时,他瞥见那个贴在墙角的身影,脚步微顿:“何先生,关于您与何灿断绝父女关系的意向,改天我会让我的律师上门跟您谈。”
说完,他牵着何灿走得头也不回,就在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两人已经走远,没听到医生怎么说,但却听到许凡芝发出的恨入心髓的哭嚎。
走出医院的时候,何灿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原本何宝生突如其来的车祸导致生死未卜已经足够骇人,却没想到从肖革口中说出来的话,更颠覆她的认知。
在此之前,肖革从未跟她吐露过半句跟这些事有关的信息,只偶尔会问她一些零碎的事,比如常吃的维生素是什么牌子,之类的。因此何灿也从未想过,这些小事的背后,可能是一些血淋淋的事实。
“我妈妈真的是……”她喃喃地发问。
“没有证据。”肖革略带歉意地说道,“事情过去太久,只能拿着你母亲的病例找医生咨询正常情况下,她的病情不会恶化得这么快,按照你母亲的主治医生说,她是个很自律的人,自控能力很强。但是病情有的时候也不以我们主观意愿发展,所以也只是怀疑,无法盖棺定论。”
何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但这件事,哪怕只是怀疑只是猜测,都够令人心惊了。
“所以我那段时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的发脾气、打架,也是因为……”
“你认识这个吗?”
肖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两款药片,同样都是淡黄色的圆形药片,但一个略大一些,一个略小一些。
何灿接过密封袋仔细辨认,指着其中略大一些的药片道:“这不是我一直吃的维生素吗?”
“是。”肖革回答,“另一个是精神类药物,能让人保持亢奋,是违禁药品。如果把它们调换一下,你能分得出来吗?”
分不出来。
何灿在心里否认。
“所以,我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磕过违禁药?!”何灿惊叫出声。
她在国外待过,自然知道那些嗑药的年轻人最后是个怎样的下场,也深知这些药物会对身体造成怎样不可逆的伤害,是以她就算爱玩,这些东西也是一律不碰的,不止她不碰,她场子里的任何人也不许碰,更不许带进来。
却没想到她自己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过这些药吗?
不由得,何灿深深地后怕了起来。
“要不是何建章下了狠心把我送进圣玛丽,我是不是就……”
肖革摸了摸她的头:“好在这个药没有成瘾性,你服用的时间也并不久……”
但话虽然这样说着,就连肖革,想到当时何灿的处境也深感无力,一边是想要用药物将她逼入绝境的许凡芝,一边是把她送进圣玛丽的亲爹何建章。而当时的何灿,不过只有十四岁,刚因为救下李懋而面对心灵和外界的双重压力……
就连肖革,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够破局的方法。
若不是何灿自己,坚持自救,哪怕楼层那么高也敢一跃而下,恐怕现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叫何灿的女孩了。
想到这,肖革再也不能按捺自己的情绪,将何灿紧紧拥入怀里,迟来了十年的密密的痛,像是回旋镖一般,扎进了他的心里。
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绪,反倒是何灿这个受害人,拍了拍他的背:“又不是你的错,你干嘛这样。”
“心疼。”
“你那时候也不好过,肖子明给你下毒的事我还记得呢,我们充其量,就是一对难兄难弟。”
“是难夫难妻。”肖革纠正她。
何灿埋在他怀里低笑了两声,又想起何宝生来,眉头又蹙紧了:“何宝生……”
晚了一步过来的薛文道:“脱离生命危险了,但双腿截肢。”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何灿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肖革:“陪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何建章是死要面子的人,因此即便在许梦芝生命的后期早已出轨,但还是花大价钱给许梦芝搞了个墓园,规格堪比李家的老太太。当时何灿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何建章是个深情的人,但现在,她只恨自己当时没能当众揭开何建章的丑陋嘴脸。
可当何灿时隔数年重新站在母亲的墓碑前时,她的心情却突然平静下来了。
那些与何建章爱恨纠葛,与媒体骂战拉扯,在圣玛丽受尽折磨,在英国孤苦伶仃的记忆都逐渐远去,剩下的就只有平静与淡然。
何灿看着眼前的花岗岩墓碑,这才明白以前课本上学的“千帆过尽”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怕现在的她也只有二十岁出头。
将一捧灿烂的娇艳欲滴的白玫瑰放在墓前,何灿愣了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妈妈,我以后会好好活着的,你别为我担心。”
话音刚落,肩头就落下一只温热大手。
何灿拉过他,深吸一口气:“妈妈,这是你女婿肖革,虽然我们结婚过程不怎么愉快,但现在我们很恩爱……”说着,她拽下了肖革,“快跟我妈打声招呼。”
肖革朝墓碑鞠了一躬:“您好,伯母。请您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何灿,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两人在墓园又站了一会,何灿同肖革说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事,和她母亲的事,有些甚至她都以为自己忘了,却在叙述中又缓缓响起,像是打开了记忆的门。
边上的肖革静静地听着,只偶尔发问,不知不觉,已是半夜三更。
这个时间的墓园,未免显得有些渗人。
但不知为何,这两人却全然不觉,倒不是因为身后跟了几名保镖,而是墓碑上许梦芝的照片看起来过于柔静了,丝毫不令人感到害怕。
但墓园到底是有时间限制的,在管理员的催促后,两个人这才转身,顺着台阶返回。
忽地,耳边响起振翅声。
何灿猛一回头,就着月色,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妈妈的墓碑上,缓缓扇着翅膀。
眼泪倏地涌了上来,何灿紧紧抿着嘴,停下脚步。
见她不走,肖革低声问:“怎么了?”
何灿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下方,那只停在墓碑上的蝴蝶,也双翅一振,飞走了。
……
港城向来不缺新鲜事,肖家的戏刚唱完,何家又接上了,先是何建章那个藏着掖着不敢承认的小儿子出了车祸,双腿落了残疾,被送到国外就医,随即他那位妻妹兼姨太太又被肖革一纸诉状告上法庭。
众人这才明白,这么多年永不停歇的关于何灿的那些谣言、谩骂、诋毁,到底从何而来,并且,她竟然还给何灿下药!
“这真叫最毒妇人心啊,我看何建章也是个蠢的,要不然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
“他就是蠢啊,还死要面子,现在女儿也要跟他断绝关系,儿子又落个残疾,竹篮打水一场空哦。”
肖革办公室,薛文敲门进来。
“革少,律师那边说,何先生不肯放弃与太太的父女关系。”
窗边,正在给那盆MisterLin*coln浇水的肖革闻言,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不肯放弃?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要是不愿意主动放弃,那就告他虐待子女。”
“明白。”
“许凡芝那边怎么样了?”
“她承认自己曾给何太太下药,加速她病情恶化,也承认给太太下药了。”
“她倒是认罪认得很干脆。”
肖革嘲讽。
毕竟,何宝生现在人在国外医院,而许凡芝人又在牢里,她无非想用自己的认罪来换何宝生的平安罢了。
毕竟在她看来,不管是医院、还是国外,都让她感觉到强烈的不安,生怕肖革会利用这两处,报复当年何灿所遭受的一切。
“行了,就这样吧,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就被人砰地推开,何灿穿着一身职业正装,撑着门框屈腿站着,酒红色的长发因为长时间没有补染,只能在脑后扎起一束马尾,但到底还是和身上的装束显得不伦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