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算与李懋深谈,肖革点了点头就准备随保镖一起坐电梯下楼,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沙沙沙”的声响,他一回头,就看见何灿那只叫布袋的伯恩山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只伯恩山似是有些怕他,见自己被发现,就立马待在原地不动,等他继续朝前走,又悄悄跟上来,且跟得很紧,生怕肖革将自己丢掉似的,好几次肖革都觉得自己的裤脚蹭到了伯恩山的爪子。
伯恩山就这样一路跟着他到了电梯间,看着肖革进入与保镖一起进入电梯,也不敢进,就蹲坐在电梯门口,等电梯门要关上的瞬间,它又伸出爪子来扒,肉乎乎的狗爪子划过电梯的金属门,嘴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喊声,仿佛要被人抛弃了一般。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趴在保镖肩膀上几乎已经睡死过去的何灿突然大声说起梦话:“我的布袋!布袋!”
另一名保镖眼疾手快按下开门键,按完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向肖革,自觉做错,低头没说话。
而肖革只是扫了他一眼,对着门外的伯恩山道:“进来。”
伯恩山眼睛瞬间亮起,但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跨过门槛,也不敢靠近肖革,只在背着何灿的那名保镖腿边蜷缩着身子蹲下。
何灿不知梦到什么还在那嚷嚷着布袋的名字,似乎梦里也有人要将她的布袋扔下,甚至焦急地扑腾起来,只是刚扑腾了没两下,悬空的手就被人拉住,随即她听到有人用低沉的声音对她说:“布袋在。”
这声音像从天外传来,冷得几乎将人冻死,却又莫名令她信服、心安。
不自主地,她想把这声音握在手里,想更安心更安全,想用这声音填补她身体里的空缺,于是她急急回握……
电梯一路畅通地抵达地下停车场,保镖扛着何灿正准备往外走,却突然被什么牵绊住了,他回头一看,自家老板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被何灿牢牢握住……
他这一停下,另外一名保镖也停了下来,连带着一直走在最前面的布袋都扭头来看他们。
注意到两人一狗的眼神,肖革挣了挣被握住的手,可是喝醉的人力气大,没挣脱,于是他暗暗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先上车。”
今天开的还是那辆黑色SUV,保镖将何灿放到后排,然后一个开车,一个坐到了副驾驶。
肖革原本想坐中间,但何灿死抓着他的手不放,而且布袋看着眼色趁他不注意悄悄蹭上了前排,肖革实在介意和布袋坐在*一起,便只能作罢,留在后排顺便看顾何灿。
凌晨的港城万籁寂静,怕何灿酒后不适,保镖放慢了车速。封闭的车内,满是从何灿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令肖革嫌弃不已,于是他降下车窗——
“冷……”
车窗刚降下又升了上去。
肖革垂眼望着在座椅中不断挪动的何灿,面色沉沉。
今天过来“抓”她纯属误打误撞,晚上刚摆平流浪狗园区的事,就接到丽晶坊经理来电,说他信用卡透支刷不出了,他才知道,何灿跑去丽晶坊玩,挂的是他给的那张卡,刷到超出额度,对方自然要打电话来询问。
身边酒气浓重,肖革有些不耐地转过头去,却瞥到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
他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十二点前入睡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在他与何灿结婚之后,午夜电话响起的次数就明显多了起来。
要不就是去警署捞人,要不就是来夜店接人,或是回家看到一地的狼藉……
确实令人烦躁,但,也有点新鲜。
活到这么大,还从未有一个人需要他这么操心过。寰宇没有要他操心的下属,即便有,不等他发话就会被辞退,肖家也没有需要他操心的长辈,几个人加起来心眼子不下百来个。
唯有何灿是特例,像是不听训导的顽劣小狗,今天刚训过明天就又能给你搞得脏兮兮的回来,又像是花园里除草过后迎风长起的不知名野花杂草,让你永远忙碌,不得不陷入这一次次的重复麻烦中。
但是……
“革少爷,前面封路走不了了,我们换条路走。”
思绪被陡然打断,肖革应了一声。
这一声倒是惊醒边上的何灿,她手脚并用地从座椅上爬起来,眯着眼睛问:“什么?革,革少爷?怎么你们店里也有个革少爷?”
保镖:……
而何灿却像是来了兴致,她拍打着椅背,大喊:“早说你们有叫革少爷的,我就点他了!把,把他给我叫过来!”
肖革漂亮的眉头拧起,低声问:“叫过来然后呢?”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是让他跪在我面前,给我赔礼道歉!说他错了,然后自扇十个……哦不,二十个耳光!扇到他肿成猪头!”
“就这样?”肖革又问。
“就这样?”何灿的头歪了歪,略带傻气的嘿嘿一笑,“那不能够,还要把他扒光,绑起来,叫多点人一起……”
“何灿!”
肖革难以置信,怒气疯长。
原本他还以为,何灿只是莽撞、不够聪明、调皮,但还是洁身自好的,可现在想来,他错了。
想起刚才李懋特地抓着他解释的那一长串,肖革气得咬牙,看来即便是朋友,也并没有真正了解她。
感觉到自己被欺骗,被蒙蔽,肖革的胸腔里顿时涌出一股无名怒火,无处发泄。
……
夜阑人静。
九龙湾顶层的电梯在深夜发出有些渗人的“叮——”的声响。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保镖扛着何灿一路进来,在肖革的示意下将她放到客卧卫生间的浴缸里。
正因醉酒感到燥热的何灿甫一接触到冰凉的浴缸便稍稍清醒了几分,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瞬间,无数道水柱突然向她袭来,铺天盖地,将她从头到尾浇了个透。
“干嘛啊!谁啊!”伸手挡住水柱攻击,何灿抽空瞄了一眼前方。
一身黑的肖革单手插兜,看似随意地拎着花洒,用冷水浇她。
见鬼了,她刚刚不是才把肖革扒光绑在电线杆子上示众来着?怎么这人又好端端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拿水浇她?!
何灿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肖革你是不是有病!”
“清醒了?”肖革的语调似有些慵懒,但偏偏你就能从他的咬字中窥出他此时已是气极。
何灿不知道自己哪又得罪他了,也很快反应过来,刚刚什么将肖革扒光游街示众也不过是她的梦而已——不是,他总不会因为自己在梦里“折磨”他所以要在梦境外找她报仇吧!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干嘛浇我冷水?!”
殊不知此话一出,更做实了肖革对她“想要做些什么缺德事”的猜想,于是他扭了下花洒,水柱瞬间变成一条条锋利细线,随着水压的加大“切割”着何灿的身体。
何灿受不了了,尖叫着想从浴缸里逃离,却又被肖革按着头压了回去。
“肖革你放开我!你神经病!好痛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还不知错?!”
“我没错!”
“还嘴硬?!”
门外,已经回窝了的布袋听到声响冲了过来,扒着浴室的门汪汪大叫,门内,何灿尖叫着在浴缸里扑腾,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肖革被这一大一小吵得头疼,终于关上了水阀,站起身。
被冷水浇得一身狼狈的何灿坐在浴缸里喘着粗气,早已湿透的衣服紧紧裹着她的身体,随着她每一次的喘息而剧烈起伏。
肖革瞥了一眼就立即挪开视线,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浴巾扔了过去。
“擦干之后给我滚出来!”
何灿不晓得肖革发的是哪门子邪火,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想立即出去和肖革干一仗,然而她现下确实狼狈,吸饱了水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让她行动都困难。
好不容易扒着浴缸边缘翻了出来,却发现自己连抬手去捡浴巾的力气都没有。坐在原地缓了半天,何灿嘴一扁,哭了出来。
边哭还边吼:“肖革你王八蛋!你做什么这样对我!我招你惹你了吗?!你要是这么看不惯我你离婚啊!离啊!”
浴室门再度被推开,何灿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手臂撑着地往后挪了半个屁股的位置,似乎只有后背紧紧贴着浴缸边缘,才能带给她一点安全感似的。
肖革垂眸看她,仿佛在看只挣扎的蚂蚁:“好啊,离婚,让你爸把欠肖家的钱先还一下。”
何灿瞬间就从地上蹿了起来,指着他大喊:“你就知道钱!你除了钱还有什么在乎的事吗?!吸血鬼资本家!”
肖革不置可否:“我自然很看重钱,没钱怎么让我太太出去随心所欲点‘少爷’呢?”
闻言,何灿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什么‘少爷’?”
但到底长期混迹夜店,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反驳道:“瞎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点‘少爷’了!肖革你少污蔑我,你污蔑布袋还要来污蔑我!我们的趴都是干干净净只喝酒聊天的,从来不搞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