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的薛文立即下车,捧过她手中的盆栽:“太太,这么巧,盆栽给我,先上车吧。”
“好,谢谢你哦。”
然而打开车门,正对上肖革黑如鞋底的脸色,好心情立马消散。
“现在才八点四十,我也没迟到很久,你也不用这个脸色吧,还是你因为布袋又在你的花盆里尿尿生气啊?我特地买了两盆回来赔你,虽然没你那盆贵重吧,但也要一百万哎!”
“闭嘴。”
“你——”何灿一怒而起,正想和肖革大战三百回合,却被两根修长手指捏住了嘴唇,顿时变身游戏里被马里奥一脚踩扁的小蘑菇。
“安静点,吵得我头疼。”
说完,肖革松开了手。
恢复自由的何灿不由得朝他看去,昏暗车厢内,肖革头枕在椅背上,蓝灰色的眼眸半阖着,眉头微微蹙起,不太舒服的样子,而他身上一贯带着的佛手柑雪松香气,也被浓郁的烟味取代。
这是在吸烟室里浸泡了三天三夜吧……
何灿有些嫌弃地扭过头去,然后将车窗降下一条缝隙。
很快,车便停在了九龙湾地下车库,肖革像是等不及似的,也没管旁人,径自先一步上楼去了。
何灿看着他的背影,问正在后备箱帮她搬盆栽的薛文:“他今天怎么了?”
薛文抱歉地笑了笑:“寰宇正在争取雷公邨的改建项目,今天下午革少亲自去雷公邨同对方谈判,但……谈判过程非常不顺利……”
“人生不顺利之事十有八九,为这点事,不至于脸黑成这样吧?”
薛文想了想:“那,倒也不完全是。开会时,坐在革少身边的人体味大了些还一直抽烟,可能,革少被熏着了……”
“噗——所以他这是着急回去洗澡吗?”
“应该是的。”
突然想起来,林嫂之前就跟她说过,肖革很爱干净,要求家里一尘不染,一位不注重为生的中老年大叔挨着他坐几个小时,他估计是要崩溃吧。
偷偷又笑了几声,何灿在薛文的帮助下,抱着盆栽上了楼。
然而对着空旷的豪宅,何灿想了许久都没想到这两盆盆栽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于是等肖革洗完澡出来,就见她一会把盆栽挪到沙发边,一会又挪到电视机柜边上,挪来挪去也没个定性。
“放花房里。”
懒得看她折腾,肖革扔下一句话便去厨房喝水,可等他喝完水出来,何灿还站在原地发愁。
“怎么能放花房呢?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盆栽,怎么能与那些大路货相提并论呢?”
“大路货?”肖革瞥了眼那两盆盆栽,“就凭这两盆商场垃圾桶边上摆放的盆栽?”
“什么商场,什么垃圾桶!这可是我从艺术展上买回来的,哦对了,还是你学妹办的慈善艺术展哦。”
“哦,艺术展垃圾桶边上摆放的装饰性盆栽……”
“没有垃圾桶!”但确实是装饰来着……
何灿渐渐底气不足:“反正是我看中的,就是最特别的,喏,就交给你了,本来也是买来赔给你的……你可得好好照顾啊,我千辛万苦搬回来,累都累死了。”
说完,她将盆栽还是放回到沙发边上,然后赶紧开溜,溜走前还不忘嘱咐布袋:“这可是你妈咪买的盆栽,不需咬,不许尿,听见了没?!”
等她卧室的房门关上,肖革这才重新将视线放到那两盆盆栽上。
确实是十分常见的装饰性盆栽,一盆金钱树一盆长寿花。
肖革不相信何灿会知道这些植物的名称,但歪打正着,她倒是选了两盆好寓意的,而且这套房子本就大而空旷,客厅里突然多了两盆绿植,看上去反倒显得温馨了起来。
想了想,他挽起睡衣袖口,将金钱树放到了玄关边,而长寿花他则打算放到电视机柜边上。
但此时,布袋却趴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许是知道自己下午犯了错,这会它不吵不闹,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然而对于讨厌犬类的肖革来说,想要忽略这一座“小山”简直是不可能的。
一人一狗站在原地对峙许久,最终还是肖革败下了阵来,他将长寿花放回沙发边,想着明天再说吧,然后转身要回房。
也就是这时,布袋小山般的身躯突然动了动,然后起身挪到墙角趴下,又像是示弱般将脑袋也搁在了地上。
还是第一次,肖革竟然从一只狗的身上读到了“委屈”这种情绪,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你委屈什么,被你尿死的那盆花是我两百万拍来的。”
说完,他迅速搬起那盆长寿花,放到了预定的位置上。
只是直起身子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丝响动,像是身上某一处顽固的陈年桎梏,突然有了松动的预兆……
27
第27章
◎Heisnotinvited。◎
第二天结束上午的礼仪课程之后,何灿拖着几乎没了知觉的腿给李懋打了个电话,让他帮自己查一下李雷介绍的那家借贷行。
很快,李懋就给她回了电话。
“确实是一家有资质的民间借贷行,利息比银行要高一些,但批款快,而且门槛低,海外资产也可以用来抵押。火山姐,你要贷款吗?”
“是啊。”何灿揉着自己发酸的小腿说着,“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有钱有底气,我现在都快被肖革折磨死了,最好是能把钱甩在他脸上,让他以后都不要管我。我昨天遇到李雷,他给我看了个项目,我觉得挺好的,也想投一投。”
“哦,这样,那你缺多少钱啊?要不我先借你……”
“别,千万别。”何灿赶紧打住,“我没钱你难道手头就很宽裕吗?而且项目本来就有风险,把你拉下水就不好了。”
“跟我说这话,我的命都是——”
“哎哎哎,打住啊,陈年旧事挂在嘴边上我都听烦了。既然这家借贷行没有问题,那我下午就去把手续办了,快点赚到钱就能快点逃出肖革的魔掌!”
事情宜早不宜晚,何灿立即给下午的艺术鉴赏课老师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生病让她别来了,然后跟林嫂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先回了一趟何家,在何建章的怒吼中翻出了她的产权证明,然后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借贷行。
但是办理借贷手续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
“何小姐,你要贷款的金额是一千一百万,但是按照我们对您提供的资产评估,我们最多能给您批七百万。”
只有七百万?可是昨天李雷推给她的项目是一千万起投。
“或者您可以再盘一下名下其他资产,比如店面、股权、车辆……”
车辆?
何灿想起了自己的爱车,心中十分不舍。
那可是她除布袋外的心肝二号啊,而且比布袋陪她的时间还要久……
正犹豫着,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李雷打过来的,张口就是一个坏消息。
“何小姐,您昨天说有投资意向的那个项目,刚刚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最后的投资份额对方已经要签意向书了。何小姐,您能在一个小时之内筹到钱吗?”
“一个小时?!”
“是的,如果一个小时您赶不到的话,这个项目可能就让给别人了……”
“什么?!不行,你一定得给我留住!”
挂了电话,何灿惊出了一脑门的汗,也不顾上别的,就将自己的爱车也一并给抵押了过去,然后找了间银行,把连同买盆栽的一百万,都打给了李雷。
随后,李雷给了她一份认购协议,她认认真真签了字,这事就算了结了。
从李雷那出来,何灿还有些恍惚,刚办成人生中第一件大事,心脏砰通砰通直跳,跳得她难受。
看了看时间,也不过下午三点多,索性叫李懋他们出来玩,这一玩又玩到了后半夜。
分别时李懋还在开她玩笑:“这投上项目了就是不一样啊,火山姐底气都足了,也不怕门禁了。”
何灿醉醺醺挥挥手:“这有什么的,下午的课我也逃了呢,嘘——可不能跟肖革说,他可记仇了。我先走了啊,等我赚了大钱,咱们包艘游轮出去玩他个十天半个月的!”
“都行都行,别把你老公带来就行,看见他那张脸我都发怵!”
“谁带他,Heisnotinvited。”
“不被邀请”的肖革此时也刚回到家,薛文有些不放心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刚从酒局上下来,肖革被灌得有些多了,走路都有些打晃。
“革少,您还好吗?”
“没事。”
肖革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薛文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墙在玄关换拖鞋。
边上,属于何灿的那双粉红色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躺在地上,而房间里,听到响动的布袋也“吧嗒吧嗒”走过来,歪着头看着他们。
它身后的客厅,一片漆黑。
很显然,何灿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