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
“确实不好。”
肖革没否认,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细细擦拭供桌上的这块牌位。
“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她的事,是因为,的确也有些难以启齿,以至于肖家对此费心隐瞒。她其实不是像肖孝文当时对外说的,什么在留学时遇到的初恋的,而是在酒吧里一夜春宵的舞女。”
“你知道吗?”肖革转身看向何灿,“你是第一个说我眼睛好看的人,肖家上下,尤其是肖长基,甚至恨不能把我眼睛抠出来,因为他觉得,这双眼睛,是这个女人肮脏血统的象征……”
“怎么会!”何灿急得抓着他的手臂大声反驳,“肖子明才肮脏!下三滥!王八蛋!我看他们肖家上下,除了你,没有一个好东西!”
“也只有你这么认为。”肖革笑道。
“瞎说!”何灿眉头皱起,“要真只有我这么认为,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为你鸣不平,说你是鲜花插在……那什么上……”
脑门被轻轻一弹。
“不许说这种话。”
何灿不服气:“明明是你先说的!”想了想,她还是扯开话题:“你带我来,是要见你妈妈啊?那我空手来,不太好吧?要不我给她磕三个响头?”
说着,何灿就要跪下去磕头,却再次被肖革拽着胳膊拉起来。
“不用,她不配受你的礼,我带你来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哪里来,没有别的想法。”
“啊?但她好歹是你妈妈……”
“没有哪个妈妈会把小孩往别人家门口一丢,然后转身开心数钱,连小孩最后一面都不见。”说起这位生母,肖革的语气逐渐沉了下来,“这个小渔村,其实是我被送去肖家前最后一个落脚地,那时她赌博欠了钱,为了躲债才来到这里。其实比起之前住过的屋邨、桥洞,这里甚至算是条件不错的,起码有一间像样的房。但她不愿意,她想要过那种金银绸缎的日子,所以她就把我送去给肖孝文,以我做威胁,敲了对方几十万。”
当年的几十万,好大一笔钱了。
“她当时喜笑颜开数钱的样子,我至今历历在目,她数得好专心,也好开心,连我在身后叫她她都听不见。”
“后来她也私下来找过我几次,但也都是为了问我要钱,我那时才知道,肖孝文给她的几十万,没多久就被她花光了。”
“那你给她钱了?”何灿问。
“没有。”肖革摇头,“我哪里有钱,肖孝文对我毫不在意,就仿佛家里只是多养了一条狗,而白慧琴和肖子明又巴不得我死,怎么会给我钱?连送我去读书都是为了面子,毕竟他们对外说我是肖孝文在国外和初恋女友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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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肖革提起这些外人所不知的往事,何灿难免心中酸涩。
“那后来呢?她怎么……去世的?”
“生病走的。”肖革手指动了动,下意识想掏烟,但想到何灿在这,便止住了。“她做这个行当,平时又不爱惜自己,自然会染上不少脏病,早前没钱治,后来有钱了她反而越玩越大,从身体到灵魂,都逐渐溃烂,救不回来了。”
“医院打电话给我时,我在考试,于是错过了见她的最后一面,不过她有留一封信给我,信上说她想撒到海里,我便照着她的话做了,然后在这里给她留了一座牌位。”
“你还怨恨她吗?”
肖革鲜见地沉默了一下,之前他确实是怨恨的,恨她将自己送去了肖家这个牢笼,但现在……
清凉的山风穿堂而过,吹拂在两人身上。
肖革垂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着的手。
“没什么好怨恨的,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好。”
手轻轻晃了晃,何灿咧嘴一笑:“我也觉得很好,过去就过去了吧,现在你有我了。”
肖革笑了笑:“是,我有你了。”
“不过。”他继续说道,“有些账却不能就这么算了,还是要算清楚的。”
【作者有话说】
虚晃一枪[捂脸偷看]
71
第71章
◎“下次可以买再大一号的……”◎
媒体各种爆料纷纷扬扬报了一个星期,几乎将何灿的形象踩入了尘埃里,BBS的聊天论坛里,对何灿的口诛笔伐,甚至像是巴不得将她拉出来挂个牌子游街示众,即便八号风球国境,暴雨狂风席卷之下港城多处设施民居被毁,许多平民流离失所,停水断电,生计无以维持的惨状都没能堵住悠悠之口。
而肖氏、寰宇对此事的缄口不言,以及肖革与何灿的行踪不明,更是如烈火烹油,使得这场舆论之争愈演愈烈。
事情在八号风球过去的第二天出现了转机,又或是完结篇。
寰宇旗下慈善基金针对这次风球造成的灾害启动救灾行动,同时还非常大气地捐款千万用于修复那些被损坏的公共设施以及平民居所。
同时,自何灿“丑闻”曝光后一直未曾出现的肖革,也首次公开露面,出现在启动仪式上。
在例行公事问了几个关于救灾的问题之后,媒体果然将矛头都准了何灿与肖革以及两人的婚姻情况。
面对面前如机关枪般的镜头与话筒,肖革垂手按下想要上前阻拦的林艾拉。
“最近关于我太太的传闻,我都看了。”他顿了顿,用四个字总结,“无稽之谈。”
对于此番回应,媒体定然不会买账,连连追问。
“既然是无稽之谈,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声澄清,是不想澄清还是无法澄清?”
“关于何灿这些丑事,肖家内部是怎么看待的呢?”
“目前已经有许多和何灿认识的人站出来现身说法,请问革少,您还认为是无稽之谈吗?”
“消失的这一周,您和您太太去了哪里呢?”
港媒的嘴向来是淬了毒的,换一般人面对这种咄咄逼问恐怕早就心态崩溃,比如早期的何灿,被逼急了也只能大骂三字经并送上表示“友好”的国际标准手势应对,当然换来的便是媒体更加猛烈的狂轰乱炸。
深知面对一群狗的错误做法就是跟它们对咬,肖革冷笑了两声,垂眸掩盖住眼底的不屑,而视线则仔细地扫过伸到自己面前每一个话筒上的台标。
“经视、娱报、新奇士日报……来的挺全。没有第一时间澄清,自然是因为无法澄清,在座的各位我相信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证有不证无,没做过的事,请问我们如何能证明它不存在?”
“以及那些所谓的‘人证’,我想反问一句,我记得同时也有几位何灿的朋友站出来为她说话,为什么大众不相信,而那些所谓‘人证’说的话,大家就信了且无比坚信呢?据我所知,对何灿在英国的生活言之凿凿说‘糜烂’‘乱搞’的那位,甚至都没去过英国。”
“关于肖家内部怎么看,不好意思,我没问过肖家各位。但我想,既然我太太都不需要向大众做交代,自然也不需要同肖家做交代,她嫁的是我,不是嫁给肖家。”
“最后,你们问我们消失的一周做什么去了,本来私人行程我也不想同大家交代,但既然你们追问,那我只能老实交代,去度蜜月了。”
“这个时间去度蜜月?!”下面有人追问。
肖革耸耸肩:“我也觉得挺仓促的,但我太太被你们吓坏了,每晚睡不着,只能度个蜜月哄哄她咯。”
“那么关于这次的事件,你们打算就用这种说辞糊弄过去吗?革少是要做缩头乌龟吗?这样一看您和您太太好像也不是很恩爱,连正面回应都不敢!”
一片诧异声中,肖革挑眉看了眼说话记者的台标。
又是那位来自《新奇士报》的记者。肖革留意过,这次整个事件中,就数这家媒体,最为上蹿下跳,煽风点火,不止这次,以往关于何灿的□□中,也以此报巨多。
甚至可以说,这家《新奇士报》,就是抹黑何灿的功臣,甚至何灿都出国了,他家还致力于写何灿的花边新闻,甚至于她每学期的成绩单都会在报纸上公布。
这样死咬着不放,肖革都不免怀疑何灿是放火烧过这家报社吗?
“自然不可能就这样轻轻揭过,毕竟我太太为此受到了巨大的人身伤害。”说着,他向林艾拉伸手,接过她递来的一份文件。“正好借此机会,大家也都在,以下我报到名字的媒体,请在近期留意你们的信箱,以免错过来自法院的传票。我谨代表我太太何灿、与我个人,以诽谤罪提告各位,希望各位媒体,在今后的报道中能谨言慎行,多方取证,做到公正、公平、客观地报道每一则新闻,我想这才是媒体人应该做的,而不是哗众取宠,玩文字游戏。”
电视画面里,肖革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传来,何灿愣愣地捏着遥控器,看着屏幕上的男人,感受着心跳在胸腔里逐渐变快地发出“砰砰”的声响。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