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所谓的豪门世家,也无非是一堆堆聚在一起啃食的利益的虫豸罢了。
将车停进车库,肖革急急上楼。
事实上,他的时间并不充裕,洗澡还完衣服之后,他还得去一趟寰宇,组织律师团队开会,还要安排阿喽那边的行动,以防肖子明落井下石。
这次的情况和以往都有所不同,毕竟程家隽,是实打实的死了。
电梯门刚打开,就听见布袋的叫声,肖革正想着即便布袋把他花房里的所有盆栽都咬烂了他也懒得管了,林嫂却率先迎了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晚报,一脸焦急。
“怎么了?”肖革问。
林嫂不答,只将晚报递了过来。
肖革展开一看,头版头条上是几张照片,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穿着连体服被绑在病床上,表情或木讷,或癫狂。
他心中一紧,目光上移,标题上赫然写着:【何灿曾因精神病入住精神病院!】
副标题则是:精神病杀人就可以逃脱法律制裁吗?!
那一瞬间,肖革之前的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79
第79章
◎“去警署领人这件事,我熟练得很。”◎
“革少……”
“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定。”林艾拉道,“也配合医生治疗,病房里的电视机和电话我已经都关掉了,确保她不会接触到外界信息,但警方一直派人来要求太太接受问询……”
“跟他们说,问询必须是我在场的情况下进行。”
“您的意思我已经传达了,但他们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肖革掐了下眉心:“跟他们约明天上午,我现在有一些要紧的事要处理。”
“知道了。”
挂了电话,肖革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眼前的资料上,寥寥几张照片,是阿喽目前能找到的全部资料,而即便只是几张照片,也能看出何灿曾遭受到非人的折磨。
阿喽垂首立在桌前,眉头紧皱:“这间圣玛丽精神病院,虽然明面上是一间精神病院,但私下里,尤其是在有钱人的圈子里,都把它当做一座都市牢笼,不听话的手下,闹事的姨太太,给家族蒙羞的子女,都被送进去关押个一年半载,说是出来就老实了。听说,胡家那位被废掉的‘太子爷’,就被扔进去关了好几年,最后也没能活着出来,对外说是精神问题轻生了,实际上,谁知道呢?”
“呵。”肖革发出一声冷笑,捡起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何灿那一头茂密的长发被剃了个干净,显然为她剃发的人只是将它视作为一种惩罚的手段,因此剩余的头发东一撮西一撮,甚至头顶处还秃了一块。
但即便被这样对待,照片上瘦小的何灿的眼神,也没有丁点屈服。
可肖革此时却希望她能屈服一些,乖顺一些,起码能规避一些暴力对待。
看见他的视线在这张照片上停留,阿喽继续说道:“里面的手段很多,往‘患者’的食物里掺杂垃圾屎尿这种事都有,甚至要求他们进行自我惩罚,以摧毁他们的健全人格,像睡眠剥夺这种都是小事了……”
拿着照片的手微微抖了下:“怎么,剥夺?”
“把人铐在床上或墙边,不停用强光照射,或者不停播放高声贝的噪音。”
咚!
肖革一拳狠狠地捶在了桌面上,几乎将木质桌面锤出了一个凹痕。
那天保镖对他说的话瞬间在脑海里形成一副清晰的画面,何灿是如何抱膝坐在床上无助地甚至哭不出声音,又是用怎样绝望的声音说“对不起,我错了”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心像被揪着那样痛,连带着肖革的声音也越发颤抖:“她,后来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何建章良心发现了?”
“没有。”说到这,阿喽也觉得荒谬,抑制不住地感到愤怒:“是太太自己,趁着那天下暴雨,打碎了窗户逃出去的,她的病房在四楼,可能是顺着排水管爬下去的。”
肖革见过何灿爬墙的样子,刚认识她那会就见识过了,当时只觉得她身上半点淑女气息都无,现在回想起来却满满都是庆幸。
此时阿喽又想起一件事来:“您之前让我查过太太之前是否有自残史,我查到这间医院每天会定时给患者注射含催眠成分的镇静剂,我想太太可能是为了保持清醒……”
“医院不可能给患者留下尖锐物,她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肖革轻声问,可这个问题除了何灿,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但透过眼前的几张照片,他似乎又能轻易地还原出何灿当时在医院里,是如何与医护人员斗智斗勇反抗各种不公的对待,如何竭力保持自己的清醒,又是如何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破釜沉舟一般打碎窗户从四楼的高度爬下去。
每一个环节,都能让她死去千万遍……
这个瞬间,肖革只想一把火将这间医院烧个干净,但很可惜,它早已在几年前就荒废了。
“听说也是因为得罪了大人物,医院才被取缔关闭了的,院长也沉尸大海了。”
“便宜他们了。”肖革点了支烟,狠吸了两口,但吐出的烟圈并不能将他心中的郁愤带走,他现在只想见到何灿,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但还不行,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关于医院的证据,能找到多少?”
“很少。”阿喽老实说道,“以为医院已经被取缔,很多秘密也被尘封了,尤其是涉及到那些富豪家族内部的秘辛,没人希望它公布。”
“尽量去找,还有,通知黄老板,可以动手了。”
“这……”阿喽有些犹豫,“但现在好像还不到时间,内地那边……”
“等不了了。”肖革将未抽完的烟狠狠按在烟灰缸里,碾了碾,“如果韩玉山不肯,让他来找我。”
“知道了。”
这边才吩咐完阿喽,薛文又突然急匆匆闯进来。
看到他的神色,肖革太阳穴忽地一紧。
“Eric实名举报寰宇和官员之间就雀湾项目存在利益输送关系,现在警方上门,以此为由,要逮捕太太!”
“人呢?”
“已经在医院了,Ella那边尽量争取时间了,但……”
但拦不住。
和程家隽的死不同,何灿毕竟没做实杀人嫌疑,肖革尚可以挡一挡,但现在Eric显然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为了把何灿送进去,然后让她做实杀人罪名。
很好,不敢动他,就要将何灿往死里按。
“革少……”
即便是跟在肖革身边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薛文,此时也多少被这一套连环组合拳捶得多少失去了些主意。
肖革垂眸想了想:“阿喽带人跟我去医院,阿文回公司,组织律师团队。”
……
“杀人犯!神经病!”
“法网恢恢!”
“人在做天在看!”
“不要脸!”
封闭的病房里,何灿站在窗边,听着从医院高墙外传来的呐喊的人声——从早上到现在,医院外面抗议的人越来越多了,刚开始保安还会以打扰病人休息为由进行驱赶,后来就干脆不管了,任由他们举着横幅在那里呐喊。
医院的墙根本挡不住他们的横幅,何灿视力又不错,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血淋淋”的“血债血偿”。
转身从枕头下抽出她藏起来的早报,这份向来以造谣为主的《新奇士报》,终于报道了一桩正确的新闻,那就是她真的在精神病院待了半年,虽然她从头到尾从来不认为自己真的有精神病,而且她也真的拿利器刺伤过她的主治医生,因为这个人渣给她注射镇静剂后试图侵犯她。
当然,也因为这次反抗,她失去了自己磨了好久的勺子柄,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少了外物的刺激,她就只能乖乖被注射镇静剂然后昏沉睡去,直到她又将另一块“放风”时捡来的漂亮石头也磨得尖尖的……
只是她以为这些事实都已经随着那间精神病院的关闭而永远尘封了,没想到这家《新奇士报》又能将它们挖出来重见天日。
看着头版头条上那几张陌生又熟悉的照片,何灿皱了皱眉——
好丑。
而且,当时不管是何建章还是许凡芝,都当她是疯子,是精神病,她被关在精神病院这半年里,谁都没来探望过她,对外界也一直缄口不言,就连李懋都不知道她被关起来了,那么这几张照片又是谁拍的呢?
是不是照片的主人将这件事报给媒体的?可是为什么早不晚不报,偏偏这个时候报呢?
以及,对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照片?
不过即便有也不重要了,反正这下全港、乃至全世界都知道她曾是“精神病”了……
“不可以,病人现在在修养,你们不能进去!”
“麻烦让一让,我们有权对涉事者进行问询!”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何灿回头向门边看去,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能看到外面的走廊里人头攒动。林艾拉带着保镖挡在门口,而对面是穿着警服的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