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 一旁看着他们二人郎情妾意的林西棠:“……咳咳,妹夫,你说,这柳大小姐到 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副癫狂模样?”
“其中缘由我并不知晓,当年 柳家让娘子 替嫁之后,我就再也没听到 过她的消息。”宋策说。
林西棠走上前,看向一旁的林西月,眉头紧锁道:“月儿,当年 柳家让你替嫁一事,你并未与哥哥详说。哥哥眼瞧着,这柳大小姐分明对你心存怨怼,你二人……”
林西月咬了咬嘴唇,看了眼身旁的宋策,才缓缓开口道:“哥哥,此 事说来话长。宋家与柳家本是世 交,夫君与柳大小姐的婚约自幼便定下了。可在成亲前夕,柳大小姐攀上了王公子 ,自觉夫君配不上她,执意要退婚另嫁。”
“那……后来又是如何?”林西棠目光沉沉地问。
“后来……”宋策淡淡一笑,接过话茬道:“柳夫人万般无奈之下,便将娘子 买下来认作义女,让她替柳大小姐嫁来我宋家。新婚当夜,娘子 便将此 事和盘托出,我夫妻二人也在 那时互通心意。”
林西棠听完,脸色愈发阴沉。他看向一旁相携的夫妻俩,开 口道:“如此 说来,这柳大小姐分明是自食恶果,如今她还 有何脸面来你们府中撒泼?”
宋策略一点头,将目光投向身前那几个脸色惊惶的婆子 。其中一个管事婆子 站出来告罪道:“宋先 生,对不住,方才那疯妇自称夫人的姐姐,我们……不敢冒犯,一不留神便被她强自闯进来了。”
看着管事婆子 额头沁出的汗珠,宋策泰然道:“往后府门外若进女眷,须严加盘查。好了,你们自去忙吧。”
“是,是,宋先 生。”管事婆子 连连应是,领着一众下人匆匆退下了。
当天 晚上,林西月躺在 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不断在 她脑海中浮现 ,柳心蕙那凄厉的咒骂声仿佛还 在 她耳边回 响着。她起身披上外衣,走到 窗前,怔怔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就在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只见宋策推门而入,手 里还 端着一碗甜汤。
“娘子 ,方才我从书房出来,见咱们屋子 的烛火还 亮着,便知道你肯定 还 没睡下。”宋策微笑着走上前,温和道:“晚饭你也没用 多少,喝碗甜汤吧,暖暖身子 。”
“夫君……”林西月接过汤,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多谢你。”
“你我夫妻,何须言谢?”宋策拉着林西月走进房间,一同坐在 桌前。林西月舀了一口汤喝下,顿时感觉身子 回 暖了许多。
“今日之事,娘子 莫要放在 心上。”宋策看着林西月,认真说道:“她变成这副这样,都是她自己种下的因,如今,不过是自食恶果罢了,与娘子 无半分干系。我已派人去打听她的近况,明日便会有消息。”
林西月眼眶微红,叹气道:“我自是知晓与我无干,可……心中总觉得她不该如此 。”
宋策微微一笑,一把将林西月揽进怀里,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温和道:“不管她经历了什么,也是她自己选的。如今,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才是最重要的。”
“是,夫君……”
次日一早,天 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下雨。宋策与兄妹二人刚用 完早饭,昨日前去打探消息的护卫队就将近几年 柳心蕙的遭遇一一查明了。
宋府,书房内。
为首的护卫队长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先 生,柳大小姐这几年 过得实在 不堪。自她于朝梨诗会上得罪王大人后,柳老爷怕被其牵连,便连夜将她“嫁”进了佟家。”
“佟家?佟时弥?”宋策皱眉问道。
“先 生好记性。佟老爷年 近半百仅得此 一子 ,却是个天 愚,喜好凌-虐下人。启州城内人人知晓他的德行,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愿嫁进佟府。朝梨诗会后,柳老爷为求陈刺史庇佑,便做主将柳大小姐嫁给佟时弥了。”护卫队长说。
一旁捧着茶盏的林西月猛地一抖,温热的茶水洒在 指尖。
“那柳大小姐……嫁去之后呢?”她声音发颤。
“嫁去之后,她便被锁在 佟府内宅,给佟时弥诞下一子 一女。这对儿女甫一出生,皆随了佟时弥的天 愚之症。这几年 ,柳大小姐受尽折磨,屡次逃离佟府,却次次都被捉了回 去。直到 先 生自立启州,她趁乱逃了出来,悄悄窝在 码头为人洗衣度日。”护卫队长咽了咽唾沫,继续道:“佟家丢了人,自然将这一切算到 柳老爷头上。半年 之后,柳府败落,柳夫人被柳老爷强行典卖,换了些 银子 。柳老爷就靠着这些 银子 ,找到 了躲在 码头的柳大小姐。”
“后来呢?”宋策再问。
“后来,柳大小姐知晓柳老爷将柳夫人卖掉后,与柳老爷断了父女关系。那柳老爷是个心狠的,竟悄悄给佟府送了信,佟府自然派了壮丁将柳大小姐捉回 去了。等到 陈刺史携细软出逃,佟家再无人顾得上柳大小姐,她再跑出来时就成了如今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林西月握着茶盏的手 微t 微发抖,茶水在 杯中轻轻晃动,倒映出她复杂的神情。她怎么也没有想 到 ,曾经那个高高在 上、娇生惯养的柳大小姐,竟会沦落到 这般田地。
宋策伸手 握住林西月的手 ,轻轻拍了拍以 示安慰:“世 事难料,娘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嗯……”林西月放下茶盏,伸手 轻轻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我只是没想 到 ,这柳老爷这般狠心,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这样糟-践。”
宋策沉默了一会儿,方说道:“在 这世 上,并非所有的父母都爱着自己的孩子 。”
他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窗外,绵绵细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第133章 宠妾灭妻的秀才(二十五) 将纯爱进行……
文 元十 四年, 京城。
陶府中,陶百川快步走来,对着 上首的陶望躬身行礼道:“父亲, 四皇子殿下又派人 来送补品了。”
“不收, 你打发他们回去 吧。”陶望连头都没抬, 淡淡道。
“是, 父亲。”陶百川应了一声, 转身正要 离开, 却又像是想起什么 似的, 再一行礼道:“父亲,如今朝中局势不明, 这些年, 四皇子势力渐长, 您这般拒他于千里之外 ,会不会被四皇子……”
不等他说完, 陶望终于抬起头, 一脸疲惫地打断他:“百川, 为父不过区区一无名举人 ,你可知四皇子殿下为何如此礼贤下士?”
陶百川心中疑惑的正是此事,如今听父亲主动提起,他便顺势道:“儿子不知。”
见陶望没说话 , 兀自对着 手中的古籍发呆, 陶百川忍不住开口提醒道:“还请父亲详说, 四皇子殿下怎会这般看重父亲?”
“因为他想让为父做他的说客前往启州城, 招抚宋策。”陶望淡淡道。
陶百川喉头滚动了一下,不由开口问道:“可启州城离京中千里,四皇子殿下怎会认定 父亲能说动那启州逆臣?”
“逆臣?百川我儿, 你也这么 想?”陶望抬眸看向陶百川,神色不明道。
“我……”陶百川一愣,隐约感觉父亲与这位启州之主的关系并不简单。他撩袍跪下,垂首道:“并非如此,实是京中吠影吠声,儿子亦不能免俗。一时失言,还请父亲责罚。”
“罢了,罢了。”陶望轻轻叹了口气,温声道:“百川,起来吧。你记住,启州城能有 今日之荣,皆因宋策一人 而起。而宋策能有 今日地位,也是全凭他自己的本事罢了。”
“是,儿子多谢父亲教诲。”陶百川坐在下首,恭敬道。
“方才你问为父,说四皇子殿下怎会认定 父亲能说动宋策。这一切,皆因为父当年在大成县授书时,曾与那宋策有 过一段师徒之谊。当年启州还未自立时,他提亲那日,便是为父-亲自带他去 的柳家;拜堂之时,他亦将为父奉于座上高堂。”说到此处,陶望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陶百川是陶望来到京城时收下的义子,这几年来,陶望尽心尽力独自将他抚养长大。但是关于陶望来京城之前的事情,陶百川很少听他提起。今日陶望难得开口,陶百川便静静地听着 。
“当年为父与他初见时,他还是个如你一般大的少年人 。学堂中共有 一十 九人 ,他并不出挑。可他肯下苦功夫,别的孩子读十 遍能背下的文 章,他便要 读上百遍。”陶望目光落在陶百川身上,轻声道:“如今的你,亦似当年的他。”
“儿子愚钝,让父亲失望了……”
陶望摇摇头,温和道:“百川,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心地纯良,性情正直,为父都看在眼里。对你,为父从未失望过。你既随为父学了些圣贤之道,须知为人 者当如山间清泉,不可随波逐流。”说着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 外 面暗沉的天色,继续道:“如今的大魏朝堂,各方势力争斗不休,大皇子萧云其 前年去 了封地,实已 出局;三皇子萧云山三年前便一直缠绵病榻,始终未能见好。所以,眼下四皇子这般做派,无非是想让为父为他所用,为他日后登上那至高之位有 所助益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