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溢出轻微的嗤意，随从之收回目光。
倒是路姜听见，扭头来问他：“怎么？不开心吗？”
随从之摇头，突然伸手去抓她的手掌。
路姜稍微往回收，他握住了没放；于是路姜也就任由他去了。
他幼年就常有刻板行为，一旦静下来就会喜欢在手上安排点事做。积木、拼图、魔方或者是各种拼接玩具，没有条件的时候她的手也算是其中之一。她把他叫来帮忙，却没法给他安排事做，玩玩手掌就当报酬了。
随从之安静垂眸，一点一点揉过她的掌肉，又去厮磨她的指节。他两只手捧着她一只手，仔细端详。
路姜不喜欢作额外的打扮，没有做过美甲，但一直有稍微留长一点指甲的习惯；指尖粉嫩，白色月牙明显，看着就很健康。他无聊时这样揉过路姜的手很多次，毫不夸张地说，他比路姜更熟悉她手上的每一道痕迹——只不过是一年前。
他错过了的岁月里，路姜的手上添了更多细碎的伤痕；他按照自己的记忆一一比对，摩挲过每道旧痕，记下每个新伤。
右手看完了就是左手，几乎是在他放下她右手的瞬间，正在跟人谈话的路姜就把左手送了过来。
她们以前这样做过太多次，肌肉记忆没那么容易忘。他弯唇笑了一笑。
繁茂将这些小动作尽揽眼底，又困惑地看了眼自己家小姐妹。
这也有脸跟她说是“纯洁姐弟情”？
她看路姜平时也不算特别迟钝的类型啊，怎么一遇上自己弟弟变成这样。她一面想着，又一面看了眼桌上噤声的宋升，心道：自己都跟个鸵鸟似的装死，也怨不得妹妹不帮你。
路姜正跟人讨论预算和活动规模，没注意饭桌上的风起云涌。口干舌燥之际，她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好烦。】
随从之的声线。却仿佛接触不良一般的断断续续，听不仔细。
路姜拧眉，问捏着自己手不放的随从之：“你刚才说话了？”
随从之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都没说啊，姐姐。”
她眉皱得更深，确认道：“真的什么都没说？”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还不信，又去问繁茂，繁茂只是摇头说自己没注意。
仔细想想，那乍起的声音像是贴着她耳边说的，确实不像是跟她隔了段距离的随从之能做到的。她心中怪道，难道是幻听吗？总不能是Alpha还能心灵传音。
但随从之在她这里没有什么信用可言，再跟人聊天时她还会分心去注意他。不过此后就什么都没听到了。
等大家吃完饭了时候尚早，有人提议去唱K；路姜婉拒，拉着随从之先行请辞。
她此前已经答应随从之饭后会陪他逛校园，借着理由离席后二人也顺着小吃街往校园里去。
她们人一走，包厢里人就炸开了锅；社内繁茂跟路姜最熟，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她问路姜和那个Alpha的事。
“繁茂，知道什么内情没有？”
“真是弟弟吗？饭桌上手都牵着了还是弟弟吗？”
“姜姜之前不是斩钉截铁说自己不会考虑Alpha的吗？”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讨论路姜跟随从之在饭桌上的表现；说是在问繁茂，压根也不期待她的回答，全化身显微镜放大两位当事人的各种小动作。
繁茂心里也犯嘀咕，但毕竟她昨天刚跟路姜提过那个该死的建议，她也不确定到底是这姐弟俩真有一腿，还是纯在演戏给她表哥看。但既然姜姜都跟她说了是纯洁姐弟情，再不信也得把姐妹清誉维持住。
最后她猛一拍桌子，让大家安静，给今天这件事一锤定音：“既然姜姜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那无论如何就算不上情侣，大家也不要出去散播谣言。”
她略一顿，又单独点名宋升：“至于我表哥，我宣布我们的手工社红娘小分队就此解散！姜姜对你确实没意思，以前没有，以后估计更不可能有了。”
一群嗑CP上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宋升还没走呢，一时汗颜。谁让他一整个饭局安静得可怕，实在是毫无存在感；但既然提了，就不能缺少人文关怀，顿时又都开始七嘴八舌地安慰他。
繁茂功成身退，坐下后就给路姜发消息：[我办事，你放心.jpg]
走在林荫道上的路姜收到消息，看见熟悉的表情包一时失笑。
旁边随从之立刻凑过来：“怎么了？”
“让繁茂帮我们控制一下影响。”路姜收了手机，“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就算今天演了一出戏也不用担心后续的事。”
随从之意味不明道：“原来我们有演吗？”
“差不多够了，要我夸你演技好是吧。”路姜啧声。
他长长地叹气：“夸一下都不行吗？”见路姜不为所动，他只好自己换了话题：“所以姐姐的旧男友是怎么一回事？当初说好的什么都会跟彼此分享的呢？”
他故意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在A国那段时间，连宴会上有人故意泼我红酒都跟姐姐说。”
“什么说好的？我怎么不记得了。你单方面说好的可不算说好。”路姜立刻反驳，只当没这回事。
随从之被气笑，当即要翻手机聊天记录，路姜死命给人摁住了。前男友这事也没啥好藏着掖着的，她率先投降道：“没跟你说只是觉得没必要，而且谈了没一周就分了。”
这事说起来也好笑。她大二下学期就隐隐约约觉得宋升总是主动来找她聊天，有点暧昧的暗示她又不好拒绝。她早前就说过自己不会考虑跟Alpha交往，宋升估计也有所耳闻，所以从不挑明心思。
后面前男友冒出来主动追求她，脸长得不错还是个Beta，她存了借此机会躲宋升的意思，才答应在一起。只是事实证明人对待交往对象还是要慎重。
随从之脸上笑意寡淡，追问道：“那为什么分了？”
路姜对外都是说性格不合适，做回朋友；但面对随从之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有人给我发邮件，有他在网上的一些聊/骚记录和极品言论。我求证后就提了分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一刻他脸上的笑倒是真切了些：“姐姐知道那个邮件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但路姜自己有猜测，“说不定是以前被他骗过的女孩。”
“姐姐不好奇吗？”他歪头，表情有些不解，末了又迫不及待道，“我可以帮姐姐查。”
“算了，对方匿名应该有自己的原因。”
说到底也是帮了她一把，路姜不想追根究底。
随从之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明没有匿名呀，姐姐。
说不定你在一个月内就能知道对方是谁呢？
思及此，他又心情有些愉悦起来。
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呢？写真集里夹在最后偷拍到的她的近照，抽屉里那个绿色调的手链和帮她追回的挂坠，以及——仅仅只是“没有署名”的邮箱地址。
阿辛。
翡翠般的眼眸把目光深深地烙印在她面庞上。
好想吃掉你。
也好想被你吃掉。
第5章 说坏话被抓包
路姜原本不想陪随从之逛校园，只是有求于人还是应允。她错以为聚餐结束后天色总该会暗下来，却没想到暑期末是夏天的尾巴，太阳也落下得晚。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天空远处还有点朦胧的余晖。
这跟她设想的两个人在乌漆嘛黑的情况下逛校园可不一样。日色不错，也让她终于有点介绍的兴致，把原计划安排的那点路程扩大了。
她们学校地理位置优越，占地面积可观，光食堂就有七个。路姜没打算带他逛完，简单选了些重要的地点带他认认。
出乎路姜意料的是，随从之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可以说出点她之前和他分享过的事。
比如在一号教学楼跟应答说老师坏话，一扭头就被抓包；在德馨食堂和人撞在一起，最喜欢的一件白衬衣被弄脏了；他甚至能说出来她的一些任课老师的名字。
路姜叹为观止，“你真的不是分化错了吗？”
她颇为慨叹，“记忆力这么好，你应该是Omega才对吧。”
公认的，Omega群体的记忆力会高出AB群体不少。
随从之在橙黄的路灯下笑，若有所思地问她，“姐姐不喜欢Alpha，那会觉得Omega值得交往吗？”
好莫名其妙的问题。
路姜的表情明明白白显示着自己说的话。她之前从没考虑过这个角度，现在随从之问了，她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才道：“我比较支持特殊性别内部消化，还是不考虑后颈有腺体的群体了吧。”
“原来如此。”
两个人把学校转了大半，边走边聊。
随从之问得多，不厌其烦地问路姜有没有来过这里，遇上过哪些人，发生过什么事。
鸡毛蒜皮的东西哪有人记得那么清楚——可悲的是路姜记忆力不错，她竟然真的总是能说出点一二三四来。一路上说的唇焦舌敝，她还在校内的奶茶店又买了杯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