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却平稳沉静,“我已经十六了,能养家糊口撑起我们这个家了。”
“胡闹!”沈梅把筷子拍在桌上,第一次急红了眼,“钱没了可以再想办法。学习是一辈子的终生大事,我们乖乖学习成绩这么好,未来一定能大有成就的,妈妈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妈!”
“好了,别说了。”沈梅避开眼,不再看她。
虞听晚垂下眼,灰扑扑的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像是落入凡间的银蝶。
今天晚上这顿饭,谁也没再开口说话。
沈梅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虞听晚吃完饭,将碗筷收拾好洗净后,便拿出学校里布置的作业开始写。
*
周一上学的早晨,沈梅颤巍巍地从口袋里取出用塑料袋包裹完整的百元现金,“乖乖,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忧了。”
她的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妈妈都说了会解决的。咱们这个家啊,在慢慢变好。”
虞听晚攥着钱,低着头不发一言。
喉咙像是卡着刀子,连张嘴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我会努力考上一所还不错的大学,努力赚钱,带着您一起去看遍祖国河山,赏春花。
我一定要把那些瞧不起我的,狠狠踩在脚下。
思及此。她的手臂愈发攥紧。
“好。”沈梅由衷地笑出声,下一秒手掌撑着椅把,使劲地咳出声。
对上听晚关切的神情,她摆摆手,“没事。”
“我去煮碗面条。再过一会,你就要去学校了。”她扶着自己的腰,慢慢直起身体,“把钱保管好,不要弄丢了。”
“嗯。”
沈梅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对她道,“校服都晒干了,就放在床头处在。”
周六周日在家,除了学习写作业,虞听晚还要帮忙干活,给地里的青菜浇水施肥。
怕把校服弄脏了,都是穿的哥哥姐姐们不要的旧衣服。
今天周一,学校要举行升旗仪式,全体学生需得穿校服进校园。
她换下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衣服,套上沾着洗衣粉凛冽、干净气息的洁白校服。
沈梅给她的学杂费,在去学校的第一时间就交给了王芳芳。
打开一层层叠起的塑料,里面崭新的红钞票取出,“班长,我来交学费。”
“好的。”
王芳芳从抽屉里取出登记表,接过虞听晚递过来的现金。
仔细数了几遍后,在表格对应的名字后打了个勾:“好了。”
“真是穷鬼。”一旁男生啧啧咂舌,“就这么一点钱,还用塑料袋装着。”
“欸,你们知道吗?”他耸了耸刚进来的同伴,“这个穷鬼,用塑料袋装钱。真好笑!哈哈哈哈哈!”
王芳芳冷睨过去一眼:“闭嘴吧,你们这群长舌男。”
虞听晚僵直在原地,而后冲她微微点头,“谢谢。”说完,不管她听没听见,迅速离开了这个位置。
又回到了那一小方地。周围是墙壁,而她是被无形牢笼关起的透明人。
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只有努力再努力,她才能出人头地,才能让自己的母亲扬眉吐气。
下了第二节 课,排队去操场进行升旗仪式。
往日里升完旗,都是年级中派一个代表进行国旗下讲话,而后便各班按秩序退场。
夏月,天热蝉噪。
底下的学生已经隐隐不耐,抱怨来抱怨去的,只想着快点走人。
直到校长在主席台上发表讲话,“各位同学们,今日城创集团给我校捐赠两百万,以助各位同学们学业上出现的问题。”
两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底下纷纷炸开锅,议论纷纷。究竟是谁这般财大气粗,毕竟虽然他们是在北京生活,但也只是城市的偏远区,经济发展比不得中心位置。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来学校做慈善,大都是十几万几十万的。然后一堆记者来拍照。
那么,做慈善能随手投下两百万的人,究竟是何人?
大家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和以往一样的流程,又不住的张望这位慈善人的庐山真面目。
“各位同学,请保持安静。”校长握着话筒,慷慨激昂道,“这笔慈善基金,未来学校将会用于奖励优秀学生,帮助有困难的学生继续学业。”
“好,现在各班按秩序退场。”
底下瞬间炸开了锅,“不是,这慈善人是谁啊?都不露面吗,做好事不留名?”
“谁知道呢。”另一个摊摊手,“反正这钱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那不定,刚刚小老头不是说了么。这钱啊,可以奖励优秀学生。你努把力,这不就可以了。”
“滚吧,自己什么德行还是清楚的。”那人拍了拍他的胸口,“有烟没,待会去厕所抽根。”
“缴没了。”
“呸。”
……
升完旗,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将近十分钟的时间。
虞听晚思虑再三,还是从座位上起身。即便这事刚落下来,八字没一撇,可她还是想问问关于奖学金的事情。
哪怕腆着脸。
高一年级组和校长室离得近,走过去的时候,校长室的门没关。
随意瞥眼过去的时候,里面除了校长,还坐着一位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