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瞒着她,所以不能立刻动手敲碎那些残魂,洛安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相对温吞的方式。
等在门口的时候,他慢慢的,一点点的,把自己当作浸泡在水缸里的海绵,吸取了那几片残魂的死气与怨气。
作为阴煞,缓慢浸入死气如同喝小鸡炖蘑菇。
可作为最近逐渐转化为活人状态的纯阴之体,待在首都倒春寒的深夜室外站着转化死气,感受着安家祖宅里那幽幽的送魂风,他……
他冷。
要冻死了。
……不对,已经死了,他应该是快冻活了……
他需要热水澡,就像汉堡需要加芝士。
当然了,更好的保暖装备是妻子本人的阳气。
……但他总不能对刚死了爹妈身心俱疲的妻子提议“今晚能不能滚滚床单让我暖和一下”。
直系亲属过世,伴侣陪着服丧期,这是对她整个家族的尊重,也是基本常识。
洛安掐诀弄干了头发,穿好衣服,又拿擦布仔细抹去了浴室镜子上那些因为热水而升腾的水雾。
擦完后,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被热水熏热的脸颊。
状态越来越鲜活,他也越来越怕冷,真不知是好是坏。
……实在不想回到以前冬天时的状态啊,怕冷怕得连基本的人设都不要了……只有紧紧黏着她才不会随时感觉到被冻死……一旦她撇下自己去工作,就委屈得像个两百多斤的智障,脑子里全是“她想让我冻死在家里变成一块望妻石”……
洛安实在不想变回那个热恋期的智障。
他吃够了脑补过头的苦,要不是曾经的自己那么习惯在情绪糟糕时过度脑补,如今的他也不会被撕了马甲。
……而且男人这么怕冷一点也不帅气!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那么一句“帅气”的夸奖,她从未这么夸过他,那可是堪称千载难逢的“强大”夸奖啊——他绝对不要回到那个抱着热水袋和暖宝宝缩在毛毯里仿佛抱不到她就会冷哭的智障状态!!
迟早要彻底抹消这些过度畏寒的黑历史……复活时一定要把纯阴体质的负面一并解决了。
洛安忿忿地打扫完浴室,又打开水龙头,在热水下搓了好一会儿手,确认手心温度恢复正常了,这才开门出去。
之前领她们回家时已经很晚,他用热水取暖的时间也长,洛安之前特意选了离卧室最远的那间浴室,确保水声不会吵醒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当然了,这个点洛洛肯定不会醒,她的生物钟异常优秀,但豹豹……
“哟,终于回来了?”
洛安闭了闭眼。不是无奈,单纯是被刺了一下眼睛。
……和漆黑的走廊不同,卧室内吸顶灯氛围灯读书灯床头灯全部打开,豹豹正坐在这灯火通明的最中心——那张大床上,架着腿,仿佛一位即将扔令牌上狗头铡的判官。
她的目光比全开的灯光更强烈。
“我还以为你洗个澡洗去了世界尽头。”
“……”
好吧,他就知道。
洛安关上房门,又摸索墙面,关了那些过于强烈的灯。
只剩下床头两侧的读书灯亮着,护眼频率的柔光,让她身上审讯般的气势弱多了。
“已经凌晨了,豹豹,”他还是试着劝了劝,“早点睡觉不好吗。”
“不好,我一直在想……”
“我已经答应你会坦诚,那就不会因为这一时半会的睡眠时间更改决定。”
安各冷酷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洛安这才看清,她气势汹汹攥在手里的……
是一支吹风机。
“我一直在想,”妻子慢慢重复,“等你洗完澡回来,我可以帮你吹吹头发。”
她明明连她自己的头发都懒得用吹风机,她这是要干什么。
洛安并没有升起感动的心情,洛安迅速警惕起来,并回忆起女儿曾被她一时兴起扎头发时扯下的头毛……
嗯,他觉得这大概是她新发明的某种惩罚措施。
“谢谢,”不过面上依旧礼貌地表示了感动,“我不知道你想帮忙,头发已经吹干了,下次有机会一定拜托你。”
安各:“……”
嘁。
安各把手里的吹风机往旁边一扔:“算了,反正吹头发也只是我临时想到的借口。你过来。”
洛安走过去:“怎么……”是睡不着吗?还在想着葬礼的事?要聊聊?
妻子一把扯开他扣好的扣子:“不聊天,你躺下,安静点。”
“……”
这是什么强迫良家妇女的台词。
洛安……心情复杂地阻止了她的手:“豹豹。”
豹豹很不快乐地乱扒拉:“谁洗完澡之后把衣服穿这么严实啊?淋浴完只能裹着一条浴巾出来你懂不懂啊?结婚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有点情趣?”
“……豹豹,我不懂。”
洛安再次挡住她的袭击:“别这样,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安各瞪他,“我大晚上在卧室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等你慢吞吞洗完澡回来,就为了把你推倒扒衣服,你说我怎么了?这个时候欲拒还迎一点也不合适,你再不识趣我就找别人啊!”
“……”
越来越像差劲流氓强迫妇女的台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