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安各还尚存理智。
正常社会人不能把丧偶时熬夜看的ABO小黄文放进现实,正常成年人的生活里也是不能存在小黑屋的,尤其是她和他还要一起照看孩子。
安各到底是个开朗的好人,她可没设想过在女儿追问“爸爸去哪儿啦”时回复“他去外地出差了”……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孩子编借口搪塞一方家长的消失,和某个早在脑内编出百十条借口、还蠢蠢欲动备好工具的家伙完全不同。
况且,安安老婆太过内向,来她公司送饭送菜,准点接送孩子上下学,日常生活基本三点一线,如无意外都是绕着他们家转……这实在很能满足安各愈发膨胀的占有欲,那点点黑暗的设想便也逐渐消失了。
可,就像太阳下总会有影子,那七年激发的控制欲下还有些别的东西,无法因为老婆表现的“乖顺”而好转。
越迫切地渴望控制住某人,反过来看,就是对他越浓厚的……不安。
这个人是否在我身边?
这个人是否又消失不见?
——安各再也没法安稳沉睡,尤其是当他深夜悄悄离开。
当年“他趁夜离开后她睡得不省人事”的后果太过……惨烈,安各没有办法再放宽心态。
所以她被他轻易哄睡着。
又在他走后飞快惊醒了。
……他一走,她就醒了,仿佛潜意识里装着某种与他的存在息息相关的报警器,浑浑噩噩地摸到另一边空置的枕头,便打了个激灵,脑子里的睡意完全消散。
立刻蹬上鞋在家里找了一圈,确定人走了,穿上了外套拿了伞……找不到别的蛛丝马迹,又恍惚转回房间里。
想摸出手机问他在哪里,想打开冰箱找啤酒喝,想把被子枕头抱去客厅沙发那里直接盯着玄关等人,又想……
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却什么也没做。
因为上次发现他深夜消失是清明节的晚上,她记得很清楚,自己那晚的状态堪称“歇斯底里”,打电话当着他同事的面跟他吵架,在家里焦躁无比地乱折腾,还在抠酒瓶瓶盖时把指甲弄断了,又浪费时间又浪费精力,态度别扭得难堪。
安各如今已知道他是什么人,在做什么事,这样深的夜会瞒着自己偷偷出门去做的,肯定危险又重要吧。
她不能在这时打扰他。
她害怕他一去不回,却更害怕……如果自己拨通手机打扰了他,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他明明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却又令她生出了最大的不安。
……这样不行。
独自静坐在卧室里,呆呆望着墙上的钟转过五分钟,安各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对劲。
安安老婆再怎么内向不爱社交,也不能要求他24小时全围着自己转啊,他人在家她就放心,他人一走她就焦虑……这是什么坏毛病,难道以后他每次深夜独自出门处理玄学界的工作,她都要在家里发癫吗?
安各如今听老婆提过他的工作,时辰很重要,大多数委托不得不在入夜之后、凌晨时分完成,要么不上班要么熬大夜,他的工作作息极不规律。
所以今晚发现他深夜离开,她其实没那么生气。
她要包容他的常态工作需要啊。
她自己工作时要求老婆等在旁边,可老婆工作时自己连五分钟也熬不过吗?
……不行,绝对不行。
安各知道自己有一身臭毛病,但她拒绝发展为患有夜晚分离恐惧症的精神病。
枕边人一走就惊醒,独自坐在床头淌冷汗,盯着钟表喘不过气……这怎么能行。
于是又套了外套下楼,恍惚找了家药店,买了安眠药回来。
跟店员说是深夜失眠,要的是据说副作用最小最健康的中成药,安各也不敢乱吃,倒好水囫囵吞了一颗,就把药盒袋子团吧团吧藏起来,又缩回了床上,在自己原本躺的位置躺好了。
她不想让对象发现自己醒来过,他本就心情不好,意识到她在家没休息,肯定会更难过。
最好他回来时,她已经睡着了,就和他离开前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吃了药后安各合着眼刻意不动弹,还真的隐隐培养出一点睡意……
【好不容易才绑来的票子,妈的,原来是个废物……】
可又做了梦。
梦见年少时被绑匪踹在水泥地上,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淌出一滩血。
尸体。枪洞。血。
几个套着头套的男人拿着枪,粗话和烟味笼罩了整个仓库,不远处就是那个被撕票的人质,安各正对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
子弹打穿了他的脑袋,并非小手枪的子弹,那些绑匪是某个大型地下组织的一员——所以,是步枪的枪口顶着他脑袋开枪的。
安各已经不记得那张原本白嫩的小脸姓甚名谁,是谁家的小少爷,她只看见西瓜瓤般爆开的一颗头,与一只不知怎的还算完整的眼睛。
那只眼睛呆滞地看着她。她也呆滞地盯着那只眼睛。
而那年她上小学一年级。
有钱人家的小孩总是更遭人恨些,贵族学校郊游,歹徒挟持了一辆校车,抓了一窝值钱的“票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