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各类事务,有了这群细心能干的女子一起帮忙,就连陈三爷都觉得轻松太多,并佩服沐明实真的是有几把刷子。
在这繁忙到几乎无空歇的日子里,周立行一天睡不到四五个小时,他连冯争鸣都没去见一面。
反倒是徐婉言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周立行回忠义堂当舵把子的消息,再听说周立行要带队去滇缅线,她硬是兴冲冲地说要开个慈善晚宴,必得给周立行多筹几辆车来。
如此盛情,周立行推拒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去参加。
宴会是在徐家自己的公馆中举办,沐明实生怕周立行不善打扮,去宴会里丢了脸面,硬是把周立行抓来修理了一番。
周立行第一次去需要会员制的高档理发店里,被沐明实逼着剪了时兴的发型,让妆娘用粉底给他遮了黑眼圈,胭脂染了染唇,并赶工定制了合体的西装和皮鞋。
这一番打扮下来,周立行也成了俊朗翩翩的佳公子了。
沐明实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周立行宽肩窄腰,四肢修长,这些时日的劳累让他消减不少,苍青色的西装穿在身上略有些消瘦,周立行习惯走路做事快速,人一动起来便有种疾风劲草般的美感。
“胸口戴朵玫瑰花吧。”沐明实摸着下巴,她穿着烟灰色的男士西服套装,胸口别的是一朵百合花。
周立行使劲摇头,“不,娘们唧唧的。”
沐明实可不惯着周立行,当即反对,“什么娘们唧唧?没你娘有你?花又不分性别,戴个花怎么你了?这场合,都要戴点东西,你代表的可是忠义堂,还想不想多要几辆车啊?”
周立行信奉好男不跟女斗,只能退一步,“我是说,我不喜欢花。我戴一支钢笔吧。”
他想起来徐婉言之前赠送的金色英雄钢笔,这个戴着应是能拿出手的,毕竟是徐大小姐严选,品味是绝对够的。
周立行拿出钢笔戴上,整个人的尖锐之气被钢笔的文气压了一下,显得更有涵养了。
“很棒!加油,出卖下色相,让那些夫人小姐们心甘情愿地把裙子都给捐了!”沐明实觉得十分好看,笑嘻嘻地对周立行开起了玩笑。
周立行虎着脸回应,“我是有家室的人,少跟我说这些。”
沐明实一点都不恼,大喇喇地要挟道,“那你自己一个人去噻,我就不陪你了。”
周立行可不敢自己一个人去赴那一群女人们的约,只能自个闭上耳朵,不再跟沐明实搭话。
到了晚宴,那摆满鲜花和美食的大厅里,全是脂粉香浓的女人,千金小姐们穿着刺绣精美的洋装,夫人太太们身上挂满珠宝,大家端着国外进口的香槟,温文尔雅地谈吐着国内外的消息。
沐明实在这种场合里简直如鱼得水,她长得好看,穿着精美时髦的男装,法语、英语、德语信口拈来,能唱洋文歌,华尔兹男步跳得行云流水,对那些太太小姐们热衷的艺术品、奢侈品如数家珍。
她仿佛一只在花丛里翩翩起舞的蝴蝶,挨个儿地从太太小姐们手里吸取“花蜜”,宴会开始没多久,她就募到了好多资金。
“前段时间,我们差点都用不上美国的口红了,幸亏滇缅公路通了,这才把口红送进来。”
“我的法国香水也是,都快见底了,愁的很。”
“□□把子带队出去,有什么新鲜的洋玩意儿送进来,可要优先我们这些捐过车的呀!”
“洋丝袜就不错,我呀,每日都得换一双,这玩意儿咱们中国产不了,还得从国外进。”
“是的哩,我家小妹呀,想换一架梵婀玲,这交通中断的,可不好买到正宗意大利货,你们忠义堂有门路,在仰光那边给我留意下呀,要意大利的货哦!”
周立行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一进女人堆就变成了闷头葫芦,从头到尾只干了一件事:喝酒。
不管哪个太太小姐来碰杯,沐明实立马贴上去拉关系,周立行就只管碰杯喝酒,喝得眼冒金星。
徐婉言整晚都在翘首以盼,结果晚宴结束都没有等来冯争鸣,到最后时刻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失望得众人都能看出。
“他竟然真的不来,周立行,你看,他真的是个心硬的人。”徐婉言委屈巴巴地拉着周立行述说委屈。
这么久了徐婉言还是对冯争鸣不死心,周立行觉得她也算是很有毅力了。
赵语诚不着痕迹地拉开徐婉言的手,提醒道,“婉言,宴会要结束了,你得上台致辞了。”
作为宴会主办方,徐婉言是需要致辞感谢前来的各位太太小姐们的,她们代表的同样也是家中丈夫、儿子、兄弟们的颜面。
徐婉言耷拉着脸,直接躺倒在了那英国进口的沙发里,恹恹道:“不想去,没意思。”
这晚宴,这般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徐婉言是全然不管的,她只管自己的心情。
赵语诚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算了,我就知道。”
赵语诚穿着军统制服上台,替徐婉言答谢各方嘉宾。
他周立行来过一次,便是明白冯争鸣为何不愿搭理徐婉言。她善良纯真,却也骄纵自我,她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多加考虑,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放弃;而冯争鸣自小得又争又抢才能有生存之地,他们注定是不适合的。
第62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1941年9月,周立行带队一千多人,到达昆明开始整训。
刚到昆明的下午,沐明真带着昆明堂口的百来号兄弟姊妹前来迎接,敲锣打鼓,把气氛营造得足足的。
他们一番恭维后,立即带周立行和随同而来的唐浩子等骨干,去参观了昆明堂口的车队。
这车队十分威风,有256辆道奇WF32卡车、64辆雪佛兰C60L、甚至还有6辆福特V8修理工程车、3辆哈雷摩托车。
这发展速度,让周立行有些瞠目结舌,当然,也有欣喜,没想到沐家兄妹这般能干。
“□□把子,托您的福,那位运输处的林兄弟前不久刚给了我们三百张通行证。”
沐明真颇为骄傲,像极了一只展示羽毛的孔雀,一副标准的商人嘴脸,邀功邀得光明正大。
“您没来的时候,我们用原有50张通行证开工了,这些都是咱们的车。现在就等您来一声令下,我们再创辉煌。”
四周一些一眼看上去就是商人的男人们纷纷开始附和:
“林兄弟是总舵把子的兄弟,我也是总舵把子的兄弟,兄弟的兄弟就是兄弟。有钱一起赚,大家一起发财啊!”
“商会和堂口一起合作,果然方便,这再跟西南运输处搭上关系,如虎添翼啊”
“沐小姐,你们哪来这么多车?前些日子赚肥了吧?”
“里面有三分之一的车是商会鼎立支援的,三分之一是原先有的旧车,三分之一是从仰光港新买的。”
沐明实笑意盈盈地回答。
周立行被沐家兄妹的胆大包天给惊呆了,他笑了笑,“这么多车,前些日子赚肥了吧?”
“赚的钱按规矩分账,该交给总堂的一分不少。嘿嘿。”
沐明真倒是聪明,赶紧跟周立行解释清楚,他们可没有克扣。
周立行算是再次看明白了,这昆明堂口,名为堂口实为商会,堂口由沐明真主事,商会那头则由沐明实牵线。
方结义大哥当时安排如此精明的沐家人在这里,也不知是有什么机缘。
沐明实走到周立行身边,一边从容地应对周围人的恭维,一边向周立行说道:
“我咨询过运输处其它的车队,我们的配置也都是按照运输处的标准来的。”
“咱们的司机,是我们商会招揽的上过学的青年和南洋机工,我们待遇给的高,他们得知这是为抗战,更是热情高涨。”
“再有”沐明真有点神秘地说道,“除了运输处的工钱,我们会再单独给司机一份酬劳,并且保障他们的生活物资供给。”
“这一点,我们比运输处强百倍。”
“运输处啊……”周立行寻思着,难道运输处的供给有问题?
“怎么样,总舵把子,想亲自试试那辆哈雷摩托车吗?”沐明真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周立行从未驾驶过这种车,心中颇有些好奇,再看沐明真戴上头盔洋气的模样,以及他转起来的速度,忍不住手痒。
“好,我试试。”
下午在场地里骑会了摩托车,周立行拒绝了沐明真要送一辆哈雷给他当专属座驾的提议,他并不喜欢这种虽然风驰电掣但没有安全感的摩托车。
沐明真想要把车送给周立行,说这车爬山路比卡车厉害,是逃命神器。周立行听得无语,只让沐明真自己把摩托车收好,以后他自己逃命再用。
接下来的晚宴,如同上次周立行参加的一样,是商人们的交流会。
但这次宴会话题除了生意,还多了缅甸战争的话题,因为这关系到他们的生意路——滇缅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