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野草生西南[年代]_冻青山【完结+番外】(58)

  阿月阿爹特有意思,妹妹送东西给外面的男人,他不管,外面的男人给他钱,他也不管,每天双眼一睁就是修路,默不吭声。

  此刻,周立行见阿月的样子似是要刮痧,心一横,反正西药也吃了,死马当活马医!

  哪知阿月下一句话是,“你先看看刘先生的屁股缝里长没长疹豆子!”

  周立行:“???”

  阿月非常严肃,“你总不能让我这个没嫁人的小卜哨看吧?”

  周立行只好把刘愿平翻过来,拉开刘愿平的裤子,就着煤油灯仔细地看。

  “没有。怎么了?”

  周立行知道阿月是附近寨子里人,这段时间她经常和寨子里的女人们来帮忙敲碎石头。

  她们有衣有饰,孩童也比较健康,整体比好些地方的人过的富足,由此周立行判断他们是一个有传承的大寨子,其中医术必有偏方,否则不可能在这个病瘴满地的地方繁衍生息。

  所以,今晚的周立行相信这个阿月,肯定有什么办法。

  “那还好,不是肛疔。快,先刮下痧我看看。”

  周立行和阿月一起手脚麻利地把刘愿平褪了个干净,周立行在房间里烧着一些蒿草,驱赶蚊虫,阿月跪在简单的木板床边,短衫不需要挽袖,她用铜钱沾着清油刮了上去。

  铜钱没有刮几下,黑色的纹路便从滚烫的肉里浮了出来。

  阿月惊呼一声,“果然是泥鳅痧!阿哥你可还有铜钱,我们得一起刮!越快越好!”

  周立行不知道什么是泥鳅痧,但他见着黑色的条纹看起来吓人得紧,便二话不说按阿月说的办。

  他身上没有铜钱,但他从不离身的匕首尾部是包的铜皮,于是周立行取下匕首,用尾柄沾油跟着刮起来。

  一番折腾下来,刘愿平浑身刮出无数条黑色纹路,他的体温便降了下去,不再如火烧般滚烫。

  阿月累出一身汗,她喝着周立行递给的凉水壶,这才解释道:

  “瘴毒分很多种,我听阿爷讲过,若是腹痛呕吐晕倒,能用铜钱沾清油刮出黑泥鳅的,便是泥鳅痧,及时刮出来了,或许还有活路,稍一耽误,必死无疑。”

  “除开这些,还有羊皮痧,一开始头痛,然后皮子上长红豆,可以用火点燃那小痘痘,噼啪作响。如果红痘的尖尖上变黑了,人也就要死了。”

  “哑瘴,一发病人便不能说话,会反复发高烧,冷热交替,三天内必死。”

  “还有肛疔,这个什么症状都没有,人会觉得烦躁不安,等到骤冷骤热呕吐昏迷后,□□周围会长莲子般的疹豆子,那也是救不回来的。”

  周立行垂着头,平静地听着,看向刘愿平的目光隐约带了些悲伤。

  这条路修了六个月了,他已经记不清死去了多少人,甚至工程队中有的岗位,已经换到第六个人来了。

  这一次过去了,下一次呢?

  第36章

  周立行为了能好好照顾刘愿平,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出钱雇人,把刘愿平带到阿月的寨子里去。

  阿月所在的傣寨是附近地区最大的一个,寨子虽然坐落在山中,外人难以进去,只有进去之后才知道重峦叠嶂里还有这样一个桃花源一般的地方。

  他们除了有竹楼茅草屋,寨子里的殷实人家也有砖木结构的大房子,长老们有草药传承,妇女和儿童们待在安全的地方,男人们英勇能干地去做山上和田地里的活。

  如果不是有那时不时会出现的毒瘴和如影随形的疫病,周立行觉得这里和家乡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是的,他开始想家了。

  他突然想到了峨眉山顶的云海,令人赞叹的佛光,想到了满山顽劣的猴子,还有温润谦和的镜空师兄。

  他还想到了烟雨蒙蒙的柳江镇,青黛色的山映在碧翠色的河里,姨妈背着背篼跨过小石墩子。

  他想到了家婆慈祥的脸,给他一针一针缝着棉衣,絮絮叨叨地叹息不知到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年景,她的小乖孙要快快长大,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过上能吃饱饭的生活。

  他想到了离开家乡的时候,姨妈温暖的怀抱,温热的泪水。

  他想到了第一次见王喜雀的时候,她在阳光下走来……

  月亮圆如银盘,凤尾竹轻轻摇曳,一切静谧且美好。

  阿月从背后伸手拍了一下周立行,“阿哥?发甚呆?”

  周立行好久没被人从背后拍,悚然一惊,差点还手,幸好想起来这是在哪,浑身蓄上的劲总算是没有用出去。

  “想家……”周立行老实地回答。

  阿月的头左歪歪,右歪歪,圆溜溜的大眼睛眯起来,“想你的婆娘?”

  周立行笑了笑,“我还没娶老婆呢。”

  阿月点点头,满脸红晕,“那你在咱们这娶一个呗,咱们傣家的哨哆哩像月亮一样美,又心疼阿哥得很。”

  周立行摇头拒绝,“不,我有喜欢的人了……”

  阿月继续点头,“那为啥没娶呢?她不喜欢你?”

  这话说的周立行有点狼狈,他根本没向王喜雀诉过衷肠,“她还不知道我喜欢她呢……”

  “哦,暗恋,还不敢开口呢。”阿月再次点头,“不怕被别人抢走呀?”

  早就被强抢了……周立行闭嘴不吭声了。

  阿月这妹妹漂亮单纯又能干,就是说话太直白,太会戳人痛处了。

  虽然周立行不吭声,但阿月不打算放过这个俊秀的外地阿哥。

  她可是看了好久,才看上这么个身手矫健、脾气稳重、相貌好看的阿哥呢!结果竟然没机会了……她也不是非要这个不可,毕竟爱情是双方的事情,此刻她就是纯属好奇了。

  “不会已经被抢了吧?”阿月观察了下周立行的表情,笃定地叹息道,“诶呀,还真的被抢了。”

  想了想,阿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于是干脆鼓励一下,“不去抢回来?”

  周立行颇为震惊,“抢?!”

  阿月点头,少女那天然略带婴儿肥的白嫩脸蛋上满是坚定,“对啊,抢婚啊。只要你俩是看对眼的,男人就应该去抢自己的爱人。”

  周立行想过黑老鸹提的私奔,还真没想过能抢婚,他摇头,“不行,我们那可不兴这个……”

  阿月还想说什么,她的亲阿爹已经在楼下喊人了。

  于是阿月交待了一声“刘先生醒了,你去看看吧”,便端着药罐子,赤脚踩着竹楼吱呀吱呀地离开了。

  周立行转身进屋,见刘愿平已经醒了,正促狭地笑着。

  “这小姑娘太有意思了,明明是看上了你,还鼓励你去抢婚呢……好贤惠哦!不如你就娶这个吧……”

  周立行脸一黑,“人家阿月那么辛苦把你救回来,你这狗嘴能不能放尊重点!”

  刘愿平猝不及防被骂,满脸茫然,“啊?我怎么不尊重了……”

  “姑娘家的婚事,是你这个外人该评论的吗?!”

  周立行不依不饶,“贤惠,什么贤惠?你的意思是让我娶她当大,还能抢喜雀姐当小?”

  “还说你是读过西式教育的,看看,你这都是些什么糟粕思想!是玉翠姐贤惠,还是你想纳小老婆?”

  “我回去就跟玉翠姐说,看她怎么收拾你!要不你贤惠点,我给玉翠姐找个小老公?!”

  刘愿平被喷了个狗血淋头,直接晕头转向,听周立行说来自己好像是犯了很严重的思想问题,可他明明只是开个玩笑。

  无奈的刘愿平只能赶紧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我这辈子只有玉翠一个爱人,你可别害我……”

  周立行白了刘愿平一眼,见他认错,这才作罢。

  刘愿平这一场病很是严重,昏迷了整整五天,但幸好有周立行和阿月两人无微不至地全程照顾,眼下虽然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但好歹是把命救回来了。

  然而刘愿平放不下心,在寨子里待的几天总是忧心忡忡,心急火燎地想要归队继续筑路。

  而阿月也从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彻底看明白了周立行在情感上就是个木头呆子,一心一意地爱恋着心尖尖的那个人。

  于是阿月没有再贴上去纠缠,她贴心地为刘愿平做药膳调理身体,约莫十来天,刘愿平已经大体恢复精气神后,便笑意盈盈地送刘愿平和周立行离开。

  那一天,朝霞明媚,阿月头上的石斛花垂到耳边,娇俏可爱,背后的寨子隐没在赤红的霞光中,仿佛火焰在燃烧。

  “刘先生,周阿哥,告别了啊!”阿月挥着手,浑身洒满霞光。

  周立行挥手向阿月告别,却突然心头一跳,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向阿月大声喊道:

  “要是听到枪炮声,就像修公路炸山的那种炮声,一定要快快跑,跑远点躲起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说,可他就这么说出口了,急切,焦躁,且悲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net/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救赎文  姐弟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