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宫殿火光冲天!
皇宫里的宫人们怎么也想不通,好端端的,宫殿里竟然会着火。且那着火的地方还不止一处,粗粗看来,似乎有数十处之多,刚刚灭了这处的火,那处又燃烧了起来。火舌腾腾往上升,仿佛吞天的巨兽。整个皇宫浓烟弥漫,热气灼人,几与地狱无异。
宫人们都慌了神,看来这火是灭不了了,外头打仗又打得凶猛。天下大乱了,此时不跑,难道要活活烧死在皇宫里吗?于是,有些宫人便丢下了前去打水的木桶,跑回卧房收拾自己辛苦攒下的月钱,便要往宫外逃跑。更有什者,还要顺手牵羊拿走几样值钱的器皿,以图将来变卖成钱财。
眼看着形势越发混乱,为了稳住局面,侍卫长率先发难,抽刀便将一位企图逃跑的宫人斩杀,而后高声喝斥道,“凡有私逃者,杀无赦。”
得了命令的众侍卫,俱都抽出了刀。刀锋映着火光,真不知哪种情形更为骇人。宫人们被唬住了,脚下踌躇不敢往前,然心中怨恨更甚,有些胆大的宫人当即便咒骂起来:“敌人都放火烧到宫里来了,你们还不让我们走,你们这是要我们被活活烧死在这里啊!”
恰在这时,有几名宫人慌慌张张跑来,满身浴血,边跑边喊道:“不得了了,敌人杀进来了,大家快逃啊,快逃啊!”
于是,方才被侍卫喝止住的宫人,此刻又疯了般地四下逃窜。哪怕侍卫们拿着刀挡在前头,他们也硬着头皮往上冲。到底是同在一处宫殿生活过的人,侍卫们也不忍心过多杀伤,因此,不过多久,偌大宫廷,除却腾腾不惜的烈火,竟是不闻人声了。
这自然都是枞崖的杰作。
枞崖此番带来的人不多,但放几处火,扮几个逃跑的宫人制造混乱,却是绰绰有余。
侍卫长面如死灰,宫中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护好帝君和国师。
然而,等他带领侍卫进入帝君寝殿时,发现侍奉的宫人俱都昏倒在地,而帝君则早已不知去向。
侍卫长只觉得天都塌了,然而,当他盘问起守卫在殿外的侍卫时,侍卫们却个个喊冤,声称他们并不曾离开半步,也不见有人闯入。不知为何,帝君竟然凭空消失了。
侍卫长一口闷气堵在心口,真不知如何发作。丢了帝君,死罪难逃。然侍卫长十分尽忠职守,便在此刻,也没想过要逃,而是扭头,便去了国师的所在。
可,更令侍卫长惊讶的是,国师大人也不见了。
“这……”众侍卫面面相觑,俱不知何去何从。
孟子煊在纸鹤的引领下,以掌力破开了魔族先人牌位后的高墙。
高墙之后,果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处天然的岩洞,洞内岩石铺地,修整得十分平整。道路两旁是潺潺的流水,泛着粼粼的波光。遗憾的是,水中并没有游鱼,因此,这一方天地,便显得过于冷寂了。
但好在,还有植物。
那湿漉漉的岩石缝隙中间,长着一重重的植物。大多仍是以红色为主,但亦杂有紫色和绿色的植株,开着或白或黄的花。这是与别处极为不同的,毕竟孟子煊在魔族行走了这么久,尚未在别处见过绿色的植物。因此,孟子煊大胆猜测,这些植物,大约是从外族移植而来,养在此处,专门用作欣赏或是制作颜料。自然,这些外来的植物原本并不能适应魔族的水土,只不过此处有赤晶母矿,灵力充沛,故而,这些植物才顽强的生活了下来。即便是在母矿毁掉之后,这些植物竟也凭借着从前吸取的灵力,活到如今。
植物已经找到了,赤晶母矿呢?
孟子煊再往里走。
这洞xue深得很,越往里走越是阴寒。孟子煊拢了拢衣襟,深悔衣裳穿薄了些。手中的夜明珠照亮四壁,但除了在夹缝中偶见得几乎异样植株外,并无别的发现。
再长的通道都有尽头。然,尽头处的景象,却令孟子煊皱起了眉。
遍地尸骨,四下横陈。
从这尸骨的大小长度来看,似乎都以女子居多。孟子煊待捡起一块看时,那骨头顷刻便成了粉末,散落满地。
孟子煊不敢再碰,只好远远地观察。其中,一些骨头碎得厉害,但看起来并不像是被动物啃噬碎的,倒像是被极大的力量顷刻间震碎。
她们是谁?
宗庙中的女人。
难道,她们是……巫女?
是谁,出于什么原因,要杀死这么多的巫女?
这些问题,自然没有人来回答他。因为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都已经成了眼前的骸骨。
孟子煊再往前走,他终于找到了那些找寻已久的棺材。
看来,这便是魔族皇室的陵墓所在。赤晶母矿,原本也应在此处。
棺材俱都由赤晶石制成,雕刻精美,华贵异常。然棺材里躺着的人,却并没有如生的相貌,而同样是一具具完整的白骨。
赤晶母矿毁了,这些尸体自然再也无法不朽。
然而,即便是毁了,也总该留有碎片才是。
这些尸体尚且能留下骨骸,赤晶母矿绝不该留不下一丝痕迹。
孟子煊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敌人越想掩饰的,他越是要拼了命的寻找。
镇守墓地的石刻的异兽们,个个面目狰狞,恶狠狠地盯着这外来的人。孟子煊无奈一笑,道:“实在抱歉,打扰各位,我找到东西便走。”
这些动物,孟子煊自是一个不认得,但从这些雕塑的形状看来,它们定然是十分凶猛。孟子煊摇着头想,三界现存的文献中,对于魔族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试图孜孜不倦地设法抹去魔族曾经存在过的历史,抹去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终于,孟子煊在一个小兽的脚边,找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石头。
他将这石头拿在手里,正要细细端详,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句极为低沉的声音。
“孟太子真是聪明绝顶,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孟子煊一听这声音,便知大事不妙。然而,逃亦是无法逃了,孟子煊只好坦然转身,耸耸肩道:“比起国师大人您,晚辈终究还是差了点儿。您瞧,我前脚刚到,您后脚不就追来了么?”
国师便是心魔。
“未必未必”,心魔摆摆手道,“本尊不过比你多活了些年头,吃的亏多些,便愈发小心谨慎些罢了。若是单论聪明,本尊未必比得过你。”
生死关头,讨论谁比较聪明似乎无甚意义。孟子煊只好道:“承蒙夸奖,只可惜我便是再聪明,恐怕今日,也很难活着走出这里了。”
“唉”,心魔叹了口气,似乎颇为不忍心地道,“其实,三界之中,我最不愿意杀的人,便是你了。你这个人很有趣,明明出生不错,却不贪念权势,只喜好优游自在,是个很适合交朋友的人。只可惜,你这个人又不算太过逍遥,若你果真去做一只闲云野鹤也就罢了,却为何非要来掺和这三界的事呢?弄得现在这样,我只怕想不杀你,都不行了。”
孟子煊点头,似乎也极为遗憾地道:“乱世当中,哪得真正的闲人。心魔,若是你能不再执着于做这三界之主,我倒是不介意和你交个朋友。”
心魔闻言,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叹道:“唉,可惜啊,可惜。可惜咱们竟走到了这一步。为今之计,要么你追随我,咱们一起统御三界,要么我杀了你。除此之外,也再无第三条路走了。”
孟子煊也点头,对心魔之所言表示认同,道:“三界虽大,可若是魔尊大人非要杀我,我似乎确实无路可走。可若要我追随于你,又确实违背我的本心。唉,看来今日,我真是非死不可了!”
“可惜啊,可惜”,心魔再次叹惋道,“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这十万年* 来,三界当中,唯有你一个尚算合我的性情。可惜如今,你也要死了。啊,本尊这一生,寂寞如斯啊!”
心魔这一番矫情,并不能打动孟子煊,反令他愈发觉得好笑。孟子煊打量着心魔,似乎想洞察他的情绪。可惜那魔物黑袍蔽体,五官模糊,除了那矫揉造作的姿态,什么也看不出。孟子煊只好道:“尊上也会害怕孤独吗?”
心魔叹口气道:“孟太子尚且年轻,或许不懂。待你活得越久,便越会发现,这世上真正伤人的利器,便是孤独。那些上古之神,有死于疾病者,有死于仇杀者,当更多的,是死于孤独。”
若较之心魔,孟子煊的确称得上年轻。可若比起其他凡物,孟子煊实在是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心魔的这番有关孤独的言论,孟子煊虽然未必完全赞同,但也能够领会一些。他沉思片刻,而后点头,看向心魔道:“如今,魔族只剩下你一人,这般结果,你可有后悔?”
“后悔?”心魔似乎有些惊讶,身上的黑气陡然浓郁几分。孟子煊倒退两步,骇然看着心魔。
心魔很快收敛起怒气,以较为平和的语气道:“孟太子的意思是,本尊是否后悔没有拯救我的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