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野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只觉心口的滞闷感越来越重，几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叶皓看出了他的难受，凑近低语：“至少人已经见到了，对吧？她现在不乐意搭理你也很正常，你用点心有诚意，待会儿晚宴结束再单独约她一次，好好解释。”
可惜往事种种，就算要解释，他甚至都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贺云野度秒如年。
……
晚宴结束后，外面忽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说起来，今年雨水较之往年，似乎格外的频繁。
温荷月站在檐下，正在跟陆秋年通话，陆秋年今晚临时有事耽搁了，但一般这种情况，他都是要亲自来接的。
“稍等我，十五分钟就到。”
“好，等你。”
天地间雨幕织成一片，万千景象仿佛隔着云端，一瞬变得非常遥远。
“……夫人？”
这称呼陌生，但声音却熟悉。
温荷月转过头去，见身后站着个斯文的年轻人，正是贺云野的助理陈政。
她顿了一顿，随后平静纠正：“陈特助，我跟贺总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陈政说完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毕竟他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她，而且他也不知道贺云野已经在内场见过她了。
他现在满心就一个念头，不管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总之在贺云野赶到之前，得先想办法留住她。
“温……温小姐。”他紧张措辞，“贺总很快就出来，您要不要跟他见一面，这几年他……”
“刚才已经见过了。”
温荷月说完，转身欲走，结果又被陈政紧追两步挡住去路。
陈政急切补充：“但晚宴人多，有些事也许聊得不清楚呢？”
“我跟贺总没有什么需要详聊的。”鉴于以前在贺家，陈政对她一直很尊重，所以温荷月讲这番话时很客气，“陈特助，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今天我们就当作没见过。”
陈政欲言又止，正为难间，抬头却突然惊喜出声。
“贺总！”
温荷月回眸。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浓重的夜色亮起，时间恍如被定格在了此刻。
贺云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蜿蜒散场时人群混乱，他刚起身就发现温荷月不见了，后又被陈雪拉住客套几句，才终于有空抽身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朝她走过来，陈政见状识相回避，去车里等待了。
温荷月后退一步，与他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客气又疏远。
她微笑道：“贺总有事吗？”
“下雨了。”贺云野低声道，“给我个地址，送你回去。”
“不必了。”她婉言谢绝，“接我的人很快就到。”
他垂眸看她：“谁来接你，助理还是司机？”
“抱歉，我想这是我的私事。”
眼看她转身欲走，贺云野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他伸手用力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月。”他隐忍唤道，“给我五分钟，我想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其实温荷月觉得这没有什么必要，但她还是停住了脚步，沉默等他继续讲下去。
思绪万千，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贺云野斟酌很久，这才迟疑着开口。
“当年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套设计图我从没有给钟兰雅看过，是她找人从陈政那窃取了项链和耳环的部分，短期内赶工了盗版。”
“没关系，已经不重要了。”她坦然摇头，“一套首饰而已，戴在谁身上都一样。”
“不，很重要，那原本是我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们本来说好要去R国度假的，不是么？”
本来他计划要在度假时把这份礼物送给她，并为她的设计申请了原创专利。
他这几年在无数时刻反复回想，总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当初她主动同意要一起去度假，是不是也怀着修复感情的心思，想和他有个崭新的开始。
只差一步，只差那么一步。
可他的暴躁和多疑，却将一切都毁了。
温荷月叹了口气，却并未显得多么遗憾，甚至在试图劝他。
“我没有很需要那份礼物，你也没必要耿耿于怀，将错就错送给钟兰雅不是更好？毕竟你们也这么多年了。”
这句话真实地刺激到了贺云野，他在那一刻眼眶通红，语气充满愤怒与不甘。
“我和钟兰雅已经毫无关系了，当年其实……”
“月月。”
清朗男声打断了他的解释，两人同时转头，见陆秋年正撑伞走上台阶。
陆秋年径直来到温荷月身边，他只瞥了贺云野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将视线移回她。
“走吗？”他笑吟吟问道，“妈亲自煲了汤，正等咱俩回去呢。”
“好，贺总，那我就先告辞了。”
温荷月平静向贺云野示意，随后拎着裙角，在陆秋年的护送下离开。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茫茫雨幕里，自始至终没再回头。
天地间仿佛空旷得只余雨声，贺云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步，他注视着温荷月离去的方向，忽觉一阵眩晕感袭来，晃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报应早就降临在他的人生，向前是荒野，退后是悬崖，他无路可走。
月亮依旧悬于高空，只是唯独不再照他。
第24章 打扰不是那么忙的话，能不能陪我吃完……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但陆锦亲手煲的茯苓山珍汤却温暖而鲜美。
尽管温荷月和陆秋年在K城也有各自的房产，但今晚两人直接留宿在了陆锦的别墅，三人饭后捧了杯热茶聊天，享受这难得清闲相聚的时光。
陆锦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端详，她若有所思：“澜澜，ELAN晚宴顺利吗？代我问候陈雪了吗？”
“问候了，挺顺利的。”
“我看你这表情可不像很顺利。”陆锦摇头，“是被季庭拒绝了，还是跟陈雪起冲突了？”
“我和季庭聊得不错，跟陈雪更加不可能起冲突，不过……”温荷月突然叹了口气，“这位慈善家确实有点爱管闲事了。”
陆锦和陈雪认识很多年，对后者非常了解，所以立刻会意。
“她是不是又乱点鸳鸯谱了？她一直热衷于在圈内牵红线，借此拓展自己的人脉，这些年都没收敛过。”
自始至终沉默的陆秋年，这时闻言苦笑：“要是牵别人的红线还好说，偏偏……”
“什么？”
“偏偏给澜月牵了个旧人。”
陆锦仔细观察温荷月的表情，恍然大悟：“是贺云野？他也来参加ELAN晚宴了？”
“嗯。”
“据说他每年都只捐款不到场，可见这次是为了你来的。”
“随便他是为了谁。”
陆锦抚摸着温荷月的手，面露忧色：“对不起澜澜，妈妈还是没能替你隐瞒好。”
“我现在经常抛头露面，只要频繁出现在公众场合，迟早会被贺云野认出来。”温荷月微笑着安慰她，“所以你别替我操心，反正我们俩都离婚了，他没道理纠缠不清。”
陆秋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倒是觉得，贺云野这次来K城，就是下定了继续和你纠缠的决心。”
“……哥，能不能别说这不合时宜的话啊？”
“你没看见贺云野那眼神吗？”陆秋年说，“他以为我是你的新欢，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了。”
陆锦见温荷月沉默，一时也摸不准女儿的想法，她试探性地问：“所以……澜澜，这三年有不少青年才俊对你有意，你都拒绝了，究竟是因为没放下白枫，还是因为没放下贺云野呢？”
温荷月把茶杯放回了桌上，她明显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多作讨论，找借口离开了客厅。
“好了妈妈，突然想起公司那边发来的剧本我还没看，顺利的话，过段时间我想签两个有潜力的新编剧，搞一些高质量原创IP。”
“啊？”陆锦失望地目送着她上楼，转而跟陆秋年抱怨，“这孩子成天心里就只有工作，这刚聊两句感情，就又去工作了。”
陆秋年笑着劝：“算了，她不喜欢跟咱们聊感情，我们只要尊重她的意愿就好。”
“那你说……她和贺云野还有可能吗？”
“难说，月月还是挺介意以前的事的，贺云野真想跟她缓和关系，就得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意。”
陆锦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她着重叮嘱陆秋年。
“你最近多留意一下贺家那边的消息，但凡贺云野强行违背澜澜意愿，影响到她正常生活，立刻想办法干涉。”
“好，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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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风平浪静，直到周末傍晚，温荷月突然接到了林蓉的消息。
【蓉蓉】：小月，贺云野的助理来找我了，说贺云野找我有事，我把位置发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