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娘病了,听说城外山崖上有些草药可以治阿娘的病,我想去采。”
说着,姑娘揉红了眼睛,“您知道的,我们这些穷苦百姓买不起郎中开的药,就只能……”
“好了好了,别哭了。”
小将士最看不得姑娘哭,叹了口气道,“最好赶入夜前回来。”
“谢谢大人!”
姑娘欢快地背起地上的竹篓,眉眼弯弯道谢,亮晶晶的像夜晚的星星。
小将士愣了愣,在询问下一个人时一直盯着那个姑娘的身影。
犹豫许久,还是在姑娘迈出城门前喊住她。
避开姑娘疑惑的目光,他递出去一个小荷包,“现下恶贼横行,城外危险,这些银子你拿去买药吧,就别冒险了。”
姑娘连忙摆手推拒:“不不不……”
但是那个小荷包还是被塞进了她手中,等她再回过神来,小将士早就跑没影了。
……
城门恢复了一贯的秩序。
在守城将士的阻拦下,明越到底没能顺利出城,只能遥遥望一眼城外的风景,依依不舍背着小竹篓回到城中某处窄巷里。
“失败了?”
明越扯下裹着半张脸的兜帽,看向那个跟她说话的老伯。
“我这次真的差一点就成功了,”她紧紧攥着那个小荷包,“就那么一点点。”
席地而坐的老伯笑了几声,道:“我早就跟你这小女娃说过了,这段时日要想出城简直难如登天。”
明越看着手里的小荷包,皱起的一张小脸忽然又舒展开来。
她拎着小荷包对老伯笑道:“起码我也不是毫无战利品。”
绣着金丝线的小荷包晃来晃去,老伯眼睛一亮,立刻夺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嗯……不多啊,也就二两银子。”
明越伸手就要抢过来:“二两银子也是……”
“二两银子,买一份出城的机会。”
老伯打断她,笑眯眯继续,“老夫能给你指条明路。”
明越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
“什么明路?”
她犹疑道。
老伯只当她是答应了,藏宝贝般收起小荷包,慢吞吞闭上眼睛,两条枯瘦的胳膊在空中画着圈。
……
等他画到第十圈,明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贵月楼!”
明越停下脚步。
“贵月楼名为酒楼,实为江湖悬赏之地,”老伯摇头晃脑道,“只要你有银钱,有的是高手能带你出城。”
明越转过头来,看了看背上盖着层布的小竹篓。
“可惜了,若是身无分文……”
老伯说着,从怀中重新掏出那个小荷包,“老夫就暂且借你二两银子一用吧。”
明越愣怔片刻,摇摇头,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我可不是身无分文。”
“我身上最多的,就是钱。”
*
朝都的贵月楼颇具盛名,对明越来说不难找。
之前明越也想过,为什么贵月楼作为酒楼,却要开在偏僻的郊外,老伯刚好解答了她的疑问。
原是江湖悬赏之地。
明越站在贵月楼烫金的牌匾前,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一楼都是正常吃酒的客人,挤满了小小的大堂。明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闲的店小二,正盘算着如何问出口,听见旁边一桌客人在说话。
“皇室发布的悬赏令啊……啧啧,干好这一笔几辈子都不愁吃穿!”
明越一惊,下意识低下头,将面容藏进阴翳之中。
心跳如擂鼓。
这是她逃婚的第十五日。
其实她早有准备得以逃出朝都,可大梁皇室派出的禁卫已经在朝都附近县属布下天罗地网,生生将她困在了临安。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缓了一日又一日。
后来偶然遇到了那个奇怪的老伯,在他的怂恿下试了好多种办法,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明越抿了抿唇,逐渐回过神来,发现店小二已经耐心等了她很久。
客人们都能大剌剌议论,想必悬赏不是什么秘密,明越大大方方说明来意,店小二给了她一张白纸。
将悬赏的内容写在上面,待一炷香后悬赏会开始,自会有主动接下的人来。
明越找了张空桌子坐下,还未动笔,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她抬眼。
刀光剑影从窗前闪过,迅猛一股冷风席卷而来。
有人道:“贵月楼的天字号高手回来了?”
明越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不久前还空荡荡的二楼,不知何时多了个玄衣男子。
男子背着身,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颀长的身形,挺拔如竹。他手里攥着一个被血染得红透的布包,还在一滴一滴坠着血珠。
血珠随着他的步伐汇流成痕。
身影消失前,男子微微侧头。
他轻掀起眼,安静地睨着众人,目光却如数九寒冬。
脸上划出的一道血痕,像一把猩红锋利的短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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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开文啦(敲锣打鼓)[撒花]这次是一个很甜的小故事,超级超级超级可爱的圆圆出现![彩虹屁]
第2章 缚雪
贵月楼三月一度的悬赏会,就开在二楼一层秘密的天字号隔间中。
而能进天字号隔间的,都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高手,专接巨额悬赏,且从不失手。
不同于外面大堂的明亮质朴,隔间内装潢奢靡,四面无窗,仅靠几盏油灯撑起一室光影。
昏暗不清的宴席间,零零散散坐着七八位戴着银质面具的黑衣人。他们手边都有一手掌大小的长菱形短剑,横插在茶壶边的黄梨木台上。
桌案上最后一柱香即将燃尽。
天字号的门被敲开一声巨大的响。
来人一身紧袖玄衣,身量很高,腰身紧窄,饶是衣裳再朴实无华,在他身上莫名显得干练矜贵。
如其他人一般,他也戴着面具,眉眼被笼罩在模糊的灯影下,进来时只轻轻扫了眼众人,径直往最中间的席位走去。
刚坐下,就有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小子。”
刀疤男一脚踩上他的桌案,长刀抵住他的脖颈,恶狠狠道:“五日前在黄耆山,抢我万金悬赏的事,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黄耆山,抢,万金悬赏。
每个字眼和这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联系起来,都那么令人难以置信。
敢在被朝廷重兵包围的黄耆山抢走刀疤男的巨额悬赏,要么是胆识过人的顶尖高手,要么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无脑之辈。
众人笃定男子是其二。
然男子只是看了眼锋利的长刀,慢慢站起身来,俯盯着他,道:“要什么解释?”
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更让刀疤男怒火中烧。
万金悬赏可遇不可求,他好不容易在三月前的悬赏会上抢到,在黄耆山执令时却被这个小子夺去先机。
谁能拿到悬赏主的指定的信物,谁才能得赏。
他白白丢了本该在今日拿
来交差的人头,将万两赏金拱手让人。
他握紧手中刀,正准备好好发泄一番,一抬头对上男子的目光。
冷冽,透着几分轻视。
像是在随意又漠然地衡量人命。
不知为何,竟也让他愣了一瞬。
与此同时,香尽铃响,悬赏会正式开始。
刀疤男只好作罢,骂骂咧咧走开。
有人看不惯这种嚣张的做派,冷笑道:“这么厉害,怎么不把皇室的悬赏令接了,去抓八方幕的主公啊!”
“我看他就是个纸老虎!”
“……”
而男子只是坐回位置,并未理会这些吵闹。
方才冷然旁观的上首掌柜站起身来,朝他们拱手作揖:“多谢各位千里迢迢来捧卢某的场,这次的悬赏会,卢某保证,绝不会让各位空手而归。”
说罢,他从袖间拿出一沓玉笺,一一挂在身后的木漆墙上。
掌柜笑着解释。
“玉笺的位置代表悬赏金额,越靠前者越高。各位可自行商议,一人一玉笺,若互不肯让,”
他指了指他们身前的长菱形短刃,继续道,“贵月楼的规矩,一剑定胜负。”
木漆墙中央,是一盏凤凰攀珠玄鸟灯。
谁能一剑刺入上首那盏玄鸟灯的灯芯,谁就能拿走最高金额的玉笺。
但灯芯藏在在凤凰骨爪攀着的一颗玉珠之中,数年来都没人能触碰半分,最多是分个远近高低罢了。
众人谈论着玉笺上的悬赏内容,店小二却从后门溜进来,小声对掌柜道:“掌柜的,有新的悬赏令送来了!”
掌柜看见他手中尚未誊上玉笺的令纸,低斥:“我说过了,悬赏会开始之后就不能进新的悬赏令了!”
“是是是,但是这个务必要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