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悦落后陈予锦半步,一直磨磨蹭蹭地走到楼道口,她舔了舔嘴唇,突然撞了陈予锦一下,飞快道:“有脚步声,我妈从楼上下来了。”
陈予锦心里一惊,等反应过来时,宁悦已经被他拉进了楼道里,两人贴在信箱旁边站着。
他抬头看向楼梯,这才发觉哪有什么脚步声。
宁悦自顾自地笑,又不敢笑出声,所以憋得一颤一颤的。
陈予锦无话可说,半晌才无语失笑,低声问:“有意思吗?”
宁悦抹了下眼角笑出的泪水:“我刚就是突然觉得今天这种情况,如果跟平时一样说声再见就各回各家,多少有点……嗯,有点不刺激,太平了。”
“吓我一下,你就刺激了?”
宁悦单纯地看着他,眨眼:“毕业了,你怕什么?”
陈予锦轻哼,要笑不笑地垂眼:“宁悦,我还真不怕,我可以明天就上你家门,当着周老师的面再表一次白,关键的问题是,你怕不怕。”
宁悦噎住了,她有点发怵,周老师多半不希望她太早谈恋爱,但对象是陈予锦她又摸不准,毕竟周老师很喜欢他。
她清清嗓子:“我重说,我其实是想再钓下你,看你说没说谎,上不上钩。”
陈予锦对她想法门清,但也不戳穿,他没好气地弹了她一下:“还钓,我都被你挂在半空中了,麻烦给个桶让我待会儿行吗?”
他弹得不疼,宁悦像被挠了个痒,她笑着拉陈予锦的包带,让他弯下腰,她那个劲跟没使出来一样,但陈予锦还是顺从地躬身靠近她。
宁悦的气息直面而来,轻声挑衅:“陈予锦,谁稳坐钓鱼台?”
真挺较真的,连这事也得争个上风,她哪儿来的脸说他霸道?
陈予锦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飞快地低头在她嘴上碰了下。
为了防她后退,他还在电光石火间按住了她的后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相当娴熟。
宁悦被这个偷袭弄得一蒙,这人亲上瘾了?
陈予锦满意地松开她,又笑着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宁悦,这话不是这么问的。”
宁悦摸着额头:“那要怎么问?”
陈予锦面对着她后退,老神在在地挑眉:“问谁愿者上钩。”
“走了,晚安。”他潇洒地转过身,眼神还不忘勾宁悦一下,脚步也一颠一颠,似乎如果没有地球引力,他立马就能飘到天上去,这人傲娇是真的,得意也是真的。
宁悦顿在原地,片刻后弯起嘴角。
是你,也是我。
第九章 弟弟,你家被偷了
“所以这人就这么放心大胆地撇下你出国了?”高雨婷难以置信地问。
宁悦“嗯”了声,有一眼没一眼地往对面看。放假的第三天,陈予锦就回了长宁,走的前一晚他知会了宁悦一声,问她要不要送他去车站,宁悦没答应,以时间太早起不来为由拒绝了,事实上,她那天早上挺早就醒了,甚至没敢洗脸刷牙,一睁眼就坐在书桌前盯着。
陈予锦提着一个大箱子从楼那边下来,在楼下望着她窗户的方向看了许久才走。宁悦目送着他清隽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但始终没露面。
小时候宁悦她爸经常要外出工作,她舍不得,就会在爸爸离开的那天早上很早起床,以为只要她起得够早就能拦住爸爸,但后来她发现离别时的相见除了给彼此徒增难过,起不了任何作用,该走的还得走。
她不希望陈予锦看见她难过不舍的一幕,太矫情了,但也不想在他面前假装无所谓,那样太没心没肺,也多少有点伤人。所以其实不送,才能让走的人少点牵绊,少点负担。
宁悦想着想着忍不住叹气,自己怎么这么善解人意?
高雨婷拿着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出国的出国,谈恋爱的谈恋爱,那毕业旅行到底还去不去?”
宁悦迟疑片刻,看向高雨婷的眼神五分不忍心五分难以启齿。
“婷婷,要不——”
“停。”高雨婷双目无神地打断她,“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宁悦内疚地试图补偿:“我请你吃东西,烧烤还是火锅,随便你挑。”
不是宁悦想爽约,但谈恋爱确实是个很邪乎的事,一想到旅行里没了那个人,顿时兴致就全散了,她觉得此刻哪怕是让她上火星,她都没那个心思。
宁悦眼神又飘了,欲语还休地看着对面。
“我不挑,我都要。”高雨婷睨她一眼,恨铁不成钢,“还有,别在我面前露出那么不值钱的表情,不就谈个恋爱,你眼珠子都恨不得飞对面去了。”
宁悦收回目光,不自觉地摸摸脸:“明显吗?”
高雨婷没好气地把镜子丢给她,宁悦打开一看,是没平时那么有精神,瞧着挺愁,被别人看见指不定以为她是高考没考好。
“谈恋爱什么滋味啊?”高雨婷训完她又忍不住打听。
宁悦叹着气:“还没咂出味,人就走了。”
高雨婷痛骂:“渣男!他出国干吗去啊?学校找好了吗?开学前还回来吗?你俩接下来四年就异国恋啊?”
宁悦被高雨婷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蒙,她摇摇头:“不知道。”
高雨婷发蒙地眨眨眼:“哪个问题不知道?”
宁悦抿抿唇:“哪个问题都不知道。”
高雨婷瞪大眼睛:“你什么都没问啊?”
宁悦点点头,虽然她不在意异国恋,但说真的心底还是有点不开心,所以她潜意识里在逃避这个话题,不想问他出国干什么,不想问他学校定好了没有,就想拖一拖,假装不问就不会发生,他还是会留在国内上学。
她没问,陈予锦也没解释,不知道是难以启齿还是因为忘记了,总而言之,多方面的原因导致他们没有聊过这个话题,似乎都默契地想避而不谈。
宁悦含糊地掩饰:“没关系,这不重要。”
高雨婷翻了个白眼,很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这不重要那什么重要,她到底明不明白异国恋代表着什么,知不知道陈予锦那人有多招蜂引蝶。
高雨婷张了张嘴,但看着宁悦那张沉静的脸又把嘴闭上了,宁悦不是个冲动的人,她既然敢做出这个决定,就必然心里有数。
六月天气已经有些热,两人在房间里待不住,跑去小卖铺买冰激凌,宁悦刚撕开包装袋,陈予锦的消息就发来了,他那边和国内有时差,这边已经是下午,那边还是清晨。
被陈予锦看到备注后,宁悦就改了,改成了规规矩矩的“陈予锦”三个字。
他问:在干什么?
宁悦咬着冰激凌,感觉有点甜上加甜,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在享受,你呢?刚醒?
陈予锦回了她一张太阳跃出地平线的照片。
高雨婷斜眼看过来,扬了扬眉:“让他拍拍房间里,看看有别的女孩没。”
宁悦笑着看高雨婷一眼,玩心也大起,她按照高雨婷讲的老老实实打字:高雨婷让你拍拍房间里,看看藏人没。
这条发过去后,陈予锦过了五分钟才回复,还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洁白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地毯软绵干净,桌椅摆放得规规矩矩。
高雨婷鄙夷:“五分钟才拍来,足够女孩来回十趟了。”
她对陈予锦没意见,但一想到这人抢了自己姐妹,就总忍不住说两句。
宁悦一口咬掉大半个奶糕,含混不清地帮陈予锦辩解:“他不似啧(是这)样的……人。”
“那你说他五分钟干吗去了?”
宁悦想了想,以陈予锦这人要脸的尿性,她得出一个结论:“大概率,在收拾房间。”
陈予锦刷着牙,看见聊天界面里出现的那句“五分钟收拾成这样,速度挺快”,差点被一口泡沫呛到,他匆忙漱了漱口,有点纳闷宁悦是怎么知道的。
在外住酒店他没那么讲究,早上一起来就给她发消息了,房间确实很乱,他在意形象,不想拍个乱糟糟的照片给她看,所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遍。
他不解:怎么看出来的?
宁悦回复:过犹不及懂不懂?陈同学,你收拾得太干净了,谁大早上起来是这样的,被子连个褶皱都没有。
陈予锦靠着阳台的栏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笑容洋溢的脸上,隔壁的外国小姑娘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收了收笑,礼貌地点点头。
宁悦又发来一根棍子的照片:冰激凌挺甜的。
陈予锦散漫地垂眼,笑着给她回:又拐弯抹角钓我?想让我回去尝尝不如直说?
宁悦心里一跳,跟这种心里明镜一样的人说话有时就是无趣,一下就被猜透了。她咬着冰激凌棍思考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予锦回答:出分前后。
那也没多长时间,宁悦笑了。高雨婷催她:“聊完没?聊完我们上街去啊,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