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怕不是昏了头,那俩孩子看着都有五六岁了,听说掌门也因为此事提前出关,现在执事堂里指不定多热闹呢。”
这凡人领着俩娃来宗门找负心娘,这瓜本来就够劲爆了,尤其吃瓜对象还是一向克己复礼、光风霁月的大师姐。
不仅是悬壶殿,还没一炷香的功夫,风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宗门。
辛子柏顾不得身上刚涂的药膏,眨眼间已经将外袍穿好。
上药的小弟子傻眼了:“辛师兄,药还没上完……”
“上什么药,小爷要去执事堂看戏。”
辛子柏连身上的鞭伤都不觉得疼了,满脸都是大仇即将得报的窃喜。
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么快就让他抓住方遥的把柄了,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他倒要看看她方遥还怎么抬头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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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事堂大殿里的氛围一时沉寂又尴尬。
小孩子们觉察不到大人们的心思,只顾着吃糕点。此时,小女孩已经吃掉了桌上最后一块糕点,又把小胖手伸向旁边的瓜果盘里,拿了一只橙红的橘子。
她熟练地剥开皮,吃掉了三瓣橘子,一抬头发现周围的大人们都是蹙着眉头,不怎么开心的样子。于是把手里的橘子分出来三瓣,塞给旁边的哥哥:“哥哥,吃橘子。”继而又分出三瓣,递给男人:“爹爹,吃橘子。”
方遥心里正一团乱麻,忽然感觉到手上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面前,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放了三片冰冰凉凉的橘子瓣。
小女孩朝她露齿一笑,奶声奶气:“娘亲,吃橘子。”
方遥盯着手心的那瓣橘子看了半晌,抬手送至唇边。酸甜陌生的果香充盈口腔,从筑基后,她就没吃过这些凡人的食物了。
还剩下最后两瓣,小女孩在大殿里环视一圈,大概觉得坐在主位的虞望丘是说话最好使的人,于是在众人有些诧异的目光里走上前。
方遥还未来得及制止,就见小女孩已手脚并用的爬上那张宽大的掌门椅,小胖胳膊伸直,把仅剩的两瓣橘子递到虞望丘的嘴边,甜甜道:“爷爷,吃橘子。”
一声软软糯糯的爷爷,把虞望丘叫得心都化了,他看着面前漂亮讨喜的女童,忽又想起方遥小时候的模样。
那时候,她也爱梳这样的双丫髻,穿着小裙子叫他师父,可她年少老成,性子沉闷不爱讲话,未曾有过这么活泼的时候。
虞望丘身子前倾低下头,就着小团子的手,把橘子瓣吃进嘴中,又抬手捏了捏她头顶的丸子发包,慈和地笑:“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女童毫不怯场,浅棕色瞳仁里闪烁着好奇:“爷爷,我能摸摸你的胡子吗?”
“摸吧。”
虞望丘把她抱在腿上,任由她的小手抚摸他花白蓬松的胡子,女童开心地笑起来:“软软的,像棉花。”
童真无邪的语气把虞望丘逗笑了:“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守拙、苏明画、景郁三人看得有些傻眼,这还是他们那疾言厉色、动不动就要宗规处置的师父吗?
怎么连声音都夹起来了?
女童歪歪头,觉得这个面容和蔼的老爷爷,跟她见过魔宫里的那些人很不一样,会抱着她坐,还大方地让她摸胡须,于是乖巧答:“方圆。”
“你哥哥呢?”
“方正。”
相较于妹妹的社牛和自来熟,方正的性子很沉静,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除了初见方遥时,跟着妹妹抱她大腿,假模假式地哭了一会儿,其他时间总能自己找到事情做。
比如,这会子他正低头把妹妹给他的橘子瓣上面的白丝,一点点地撕掉,直到撕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溜的橘瓣,才肯放进嘴巴里吃掉。
两个孩子皆随她姓,方遥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低声问:“你取的名字?”
“是你取的。”男人垂眸看她。
“……”方遥沉默。
男人看出她的尴尬,眉眼闪过一抹笑,解释道:“我无父无母,连我的名字是自己起的。当年孩子出生时,我们就商量好都随你姓。”
方遥想到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便问:“你唤什么?”
“谢听。”
方遥默念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有些普通,倒有些配不上跟他过分出众的相貌。
对面的景郁看到谢听偏头与方遥低声交谈的样子,气得眼尾泛红,磨牙凿齿,掌心一直没离开过剑柄。
苏明画隔着他的衣袖拍了拍他的手臂,朝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生事。
那厢,虞望丘满意点头:“方圆方正,这名字起得不错,朗朗上口又暗含天地乾坤。阿圆,你今年多大了?”
“五岁半。”
年纪倒也对得上。
突然得了两个可爱漂亮的徒孙,虞望丘心里是高兴的,但是反观方遥脸上却不见欣喜,反而眉头轻锁,似心事重重。
虞望丘斟酌片刻,提议道:“你若在意名声,不如……对外宣称是你收养的孩子?”
跟修士动辄千年的寿命相比,凡人的寿命实在太过短暂。等百年后,那凡人白发苍苍,撒手人寰了,他这个徒弟不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虞望丘心疼她,为了她今后的名声考虑,才想到了这个办法,但孩子他必然是会当亲徒孙疼的。
“师父,我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既是我的孩子,我会认下。”方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师父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