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死之人,还妄图什么清白?”王遥彻底动了杀意,吩咐道:“立刻把姓段的换下来,既见不得朱衣监,就让拱卫司的送他们上路。”晓说裙⑻14把①6酒六3搜集整理发布,欢迎来玩
“拱卫司?”孙锦舟枯着眉,一时有些犹豫:“这一来一回的交接,留了空子可怎么好?好歹多个帮手在跟前才是。”
王遥漫然看了他一眼:“澡雪堂今早传话过来,说…发起高热了。”
孙锦舟暗暗一凛:他这好爹爹,无论何时都不会只听取一人之言啊。
“今儿是第五日了,到底年轻人,底子好。”看守的太监说,后头这两天滴水未进,米粮更不用说,头一天就给断了,倒没逼得他吭一声。只烧得神志不清那一阵,含混叫了声“娘”。
他也配!王遥的脸色当即沉下来,那太监察言观色,顿时噤声。
“爹爹,是怎么个打算呢?”孙锦舟语带试探,一面暗度他的表情:“再捱一段日子,行宫里越发潮热了,恐怕不宜养病。”
没到尘埃落定之后,话不敢说得露骨了,但言下之意两人都明白:照皇帝的光景,必然拖不到皇嗣名正言顺‘降生’了,若能及时回到宫里,戒备更森严,秘不发丧总能瞒得久一点儿。
没有人会为李鸿的死报仇,但人人都可以告慰殇帝之名起兵征伐。
王遥沉默良久,方才开口:“澡雪堂值守过的太监都一并走,再让刘玉松点十个嘴严的亲兵随行——锦舟,你也一道。”
刘玉松,即拱卫司指挥使,与副职刘玉桐乃是本家兄弟,二人皆因屡第不中,转投了王遥门下,弃文从武爬到如今的位置来。
孙锦舟没料到的是,王遥要他一块儿动身:“女眷们…”
“皇后娘娘好着呢!武婕妤安生养着胎,自然也不要去惊扰,将来诞下龙子,更是功垂千秋。”
功垂千秋,这是歌颂死人的词。及至于社稷无功的另外三个女人,更是连交代也不必有。
孙锦舟沉声应了个“是”,不再多言。
从行宫到皇城,快马加鞭,一个时辰能跑上四十里,五六个时辰便能到达。奈何如今套了辆车,二马并驱,脚程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掌印大人日理万机,或逢急情来回奔波也是有的,改为乘车更是早该如此,多少能歇一时片刻。
上上下下无一人有异议。唯独仪贞情绪越发低落,连笛子也不练了——因为始终没有回音。
“陛下的心真狠呐!”她流着泪对冯嬷嬷说。
冯嬷嬷沉默不语。她明白,仪贞控诉的究竟是谁。
但至少仪贞能活着。无论谁胜谁败,仪贞可以好好活着。
皴染水墨门帘儿被煦风吹得老高,幽居的日子仿佛并不压抑,她略低了头出去,支使小宫人清洗新送来的鲜果子。
“娘娘别只往坏处想。”慧慧这才出声安慰道:“没有消息,兴许就是好消息。”
仪贞低低“嗯”一声,没了下文。
她如今流起泪来越发收放自如了,心里面也不难过,只是空空的。
她有些担心李鸿。不把计划全盘告诉她,是不想平白多拉一个人涉险,那么,此刻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各自又知晓几分呢?
他别是在孤军奋战吧?
这是四月的最后一日,已经过了冯嬷嬷口中的“六七天”。
咏絮阁外的把守似乎没有前几日那样严,她曾觑着空当在大门前来来回回地溜达,一圈没走完便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回来。
慧慧后来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打听得沐昭昭那儿一切如常:横竖贵妃素来就是深居简出的。
只是又消瘦了许多吧。将来再见面时,不知好不好交差。
仪贞终日无所事事,从天亮坐到天黑,就挪去床上,又从天黑躺到天亮。
她想不到自己还能做点儿什么。
守卫们轮班的时辰到了。屋子里头静得很,隔着老远的脚步声都能听见。
不,不是她耳力见长,是他们往屋里来了。
嬷嬷们都不在,只有她和慧慧。
仪贞站起身来,暗地里握紧了袖中的短刀——原是削果子的,被她偷昧下来,锋利得有限。
她本还想事成后,见一见母亲的。不知将来若化成一股烟,是否能飘得更远些,将远在边关的爹爹与大哥哥都看过,还要吓一吓二哥哥。
“吱——”原该顺畅无声的雕花门被响亮地推开,寒光烁烁的盔甲泠然而鸣,一切声音都在此情此景下放大了:“小臣刘玉桐,谨奉陛下之命,护送娘娘回宫。”
仪贞拉住慧慧的手,强自将人半挡住,一面低眸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些侍卫。
刘玉桐这个名字似曾耳熟,却不知是敌是友。
来人明白自己须得取信于她,略一斟酌,接着道:“陛下还说,‘笛音呕哑难听,往后不要再吹了’。”
是了。满行宫里都听得见那乐声,但只有皇帝会将这等刻薄之语托人转述。
仪贞切齿一笑,点头道:“有劳大人。”
“娘娘?”慧慧尚还有些犹豫——这位刘大人,不知是哪一路的。
“我愿一信。”仪贞请他少待,同慧慧一道进内间穿戴严整:“即便是哄我去做人质,好歹能叫我见被要挟的人一面,是陛下也好,是爹爹他们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