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这个表演的舞台之后,普劳德斯塔原本还算带着笑意的脸色迅速变得面无表情,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 本就疼痛的大脑开始愈发酸胀, 澎湃的血管好似在不断的跳动鼓胀着提醒着自己的存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成两半。
高大的男人在安保人员的带领下一边走一边松开了紧紧束缚着他的暗色领带, 助理上前提醒他接下来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
说话声、脚步声、欢呼声还有整个真实世界无处不在的底噪都变得无比悠远, 他用理智控制着自己的躯壳去做正确的事情, 但思绪却好似处在另一个虚幻的世界。
普劳德斯塔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他想要的权势和地位,实现自己的野心, 可当一切真的发生之后,他却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也不过如此。
普劳德斯塔这个姓氏注定能令他得到一切,但然后呢?
好像一切都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
普劳德斯塔过去以为他毕生追求的便是站在巅峰,向老普劳德斯塔证明他的存在根本无法影响到自己,‘里斯克’这个名字是代表着下流、有伤风化,而在不久的将来,它会成为所有人眼中最光辉的名字。
可是这在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于傲星家族的荫蔽,与里斯克·普劳德斯塔本身又有多大的关系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一无所有开始的闻卿,才是他见过内心最强大的野心家。
更重要的是,当里斯克·普劳德斯塔开始真的在乎什么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什么才是不在乎。
原本,他认为自己能像往常一样控制自己所有情绪,包括感情。
毕竟普劳德斯塔再怎么想要否认,但艾德蒙叔叔并没有说错,他确实在精神疾病上有家族遗传史,每时每刻都行走在危险边缘,是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普劳德斯塔不敢相信他爱上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亚裔女孩,更不希望感情影响他的理智。
只是,在初步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之后,普劳德斯塔却没有感到半点喜悦,相反,那种平静与抽离感令他感到意外。
之后,更大的职责使得普劳德斯塔陷入了更加繁忙的工作之中,他的睡眠由此变得更加糟糕,脾气也如此。
心底好似有一个漆黑深邃毫不见底的深渊,贪婪地吞噬着所有触及到的东西。
在签署了第无数份文件之后,普劳德斯塔一时间有些恍惚,外面的夜色已经深沉,半点星光也看不见,结束了繁忙的工作,但普劳德斯塔却依旧静静地坐在办公室内,整个空间几乎一片寂静,心底的空洞促使他似乎应该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呢?
Wen Qing.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她的唇齿黏连,这个名字对于美国人而言略有些绕口,但普劳德斯塔的发音却已经非常标准了,读的时候,嘴唇先是聚起,而后气流会从舌尖倾泻。
普劳德斯塔其实后来在工作中也遇到过一些亚裔,但他现在才意识到闻卿的名字其实很特别,绝大多数人为了融入环境都会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可偏偏她不一样,在很多人都叫错的情况下,依旧不卑不亢地坚持让其他人叫她原本的名字。
他们在势均力敌的同时有着相同的属性,高傲、野心勃勃又不愿低头,或许,爱上像闻卿这样的女孩从来都不是他人生中的意外。
那一刻,内心深处好像短暂地柔软了起来,那可怖的空洞稍稍停止了吞噬,虚幻与真实对于普劳德斯塔而言好像逐渐有了界限,周遭的颜色、气味和触感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种难以满足的焦渴,是难以戒除的瘾,尤其是在普劳德斯塔努力地想要远离后又想起她时,那种焦渴与瘾念会如同海啸一般愈发强烈地翻涌袭来,几乎要将他整个包裹。
普劳德斯塔不知道他的艾德蒙叔叔究竟是如何做到始终维持理智的,或许他的人生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能让艾德蒙产生这样的情绪,所以他才能轻飘飘地说着这样的话。
事实上,越克制,那种渴望就越深邃,一旦沾染,无论如何都无法根除。
它会让你觉得,爱情不分高低贵贱。
也会让你觉得,疯魔或许并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
几天后,闻卿忙里偷闲时,看着报纸上关于弗吉尼亚州州长签署的对新兴医药技术公司实行州补贴的法案,心情不由得变得无比复杂。
她进行了很多初期准备,这才发现自己想要创办公司的想法有多么冲动,网络上查不到多少相关的信息,只能靠问。不过好歹她并不是孤身一人,过去在学校学习的知识和积累的人脉多少派上了一些用处。
理智上告诉闻卿,和普劳德斯塔合作依旧是最有利于她的捷径,只需要她稍稍地低下头,或许她就不会那么难。
但感情上来说,她一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他。
他们过去曾闹得那么难看,自从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几乎都是在吵架和争执中度过,现在在回过头去与他合作,这实在是有些不像她。
更重要的是,她也怕自己会在低头之后逐渐动摇。
可是闻卿也不希望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即便她避开普劳德斯塔,其他新兴的生物技术公司也会选择在弗吉尼亚州建立工厂,要是让进行相同方向研究的竞争对手取得了优势,对于闻卿而言便反而会是危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