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是一片绿茵草地,普劳德斯塔拉着她的手走上小山坡的一处大树下,闻卿很快抽出了自己的手,对李查德冷淡道,“说吧,你的解释。”
李查德的黑色眼眸下垂,良久,闻卿几乎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他才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莎莎的……遗书。”
闻卿的目光坠落到那张略有些褶皱的信上,但很快,她像是被激怒了一般,低吼道,“别这么叫她,你真让我恶心……人死了之后,你才知道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她的感情吗?”
李查德并没有反驳,神色隐隐流露出几分痛苦,声音嘶哑,“你先看看吧。”
闻卿这才艰难地从李查德的手中接过了凡妮莎的遗书,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后之后,终于颤抖着将这份信展开。
‘当你们见到这份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但请不要因为我的死而自责,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
‘大概是我们都长大了,李查德和我都变了很多,我变得不像过去那样爱他了。至于李查德,虽然他收了心,不再到处拈花惹草,对我和小卢克也很好,但我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
‘以前其实没有什么落差,但生了卢克之后,我便时常觉得痛苦。明明我过去也曾毕业于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人生却好像困在了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只能成为别人的附庸,围绕我的家庭打转。可是周围所有人却告诉我,这本来就是女人的职责。’
‘……’
“所有人都很关心卢克,我相信就算他没了妈妈,也一定能被很好地照顾。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将我名下的财产都赠予给Qing,我们两人之中,有一个人能走远,那也是一件好事……”
泪水濡湿了这份遗书,闻卿才猛然惊觉,自己的眼泪竟然唰——得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一点儿都不想要凡妮莎的财产,闻卿更想要她活着。
李查德闭上了疲倦的双眸,悲伤地开口道,“她反复交代将她的遗产给你,却没怎么提到我。”
“你活该——”
闻卿抬起手用力地推搡着他,过去那个轻而易举就能控制并伤害他的人此时竟被她直接推倒在了草地上。
“她分明是产后抑郁了!你肯定只忙于你自己的事业,忙着关心你们的继承人……她在遗书上说你对她很好,究竟好到哪儿了?!”
普劳德斯塔稍稍拉住了闻卿的手,悲悯地将她拉在怀中,“Qing,李查德确实活该,但今天是凡妮莎的葬礼,我想她肯定也不希望你和她的丈夫打起来,这一切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闻卿咄咄逼人的脚步稍顿,而后才终于冷静下来,她深深地呼吸,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而后和普劳德斯塔一起重新回到了教堂。
普劳德斯塔拉起她的手,不容置疑地挽在自己的手臂上,再度推开大门时,那种打量、鄙夷甚至惊讶的目光愈发明显,直到仪式开始,那种被人瞩目的感觉才稍稍缓解。
神圣的神父进行着庄严的祷告,最后他们来到墓地前,人们穿着黑色的礼服肃穆地围在周围,送凡妮莎最后一程。
但闻卿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她有些出神地看向凡妮莎·朗沃斯-亚当斯这个名字,忍不住疲倦而又伤感地闭上酸涩的双眼。
一直以来,她都忙于自己的事业,其实在过去与凡妮莎的联系中,能感觉到她有些许不对劲,她总是不能立刻联系上她,即便后来联系上了,她也能听出她的疲惫,只是闻卿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觉得她像一个妻子、母亲,为自己的家庭忙忙碌碌。
在凡妮莎的生前,闻卿都没有去好好关心她,她忽视了自己身边的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导致悲剧的发生。
凡妮莎的死给了她很大的震撼和悲痛,过去所有与她相关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在脑海,十年的长度,有些记忆已经变得有些褪色模糊,她终究还是泣不成声,后悔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想到这里,闻卿仰起头看向天空,周遭的一切都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好像也在诉说着悲伤。
普劳德斯塔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而后拿出一张丝质的手帕巾,迁就地弓起身体,似乎是想要为闻卿擦拭眼泪。
“我自己来,谢谢。”
闻卿接过他手中的手帕巾,手指因此而在不经意间触碰,她的手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抬起红肿的双眼看向他,而后才缓缓地将它从普劳德斯塔的手中抽了出来。
男人没有动,柔软的手帕巾扫过指尖的皮肤,他暗蓝深邃的双眸隐隐波动着复杂的情绪,嘶哑地轻喊着她的名字,“Qing……”
他什么都没说,但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而在这个瞬间,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也应该偶尔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看自己身边的人。
或许,过去横贯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也并非是无法跨越的。
葬礼结束后,普劳德斯塔扶着闻卿的手臂,像是相互扶持般,缓慢而又伤感地离开这片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