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办法,心不在焉地坐到了文先生的旁边。
文州林见到自己从美国放假回来的女儿,拉着她的手说了很多文卿本来就知道的废话,或许是因为事业有成,这样的男人身上非常喜欢说教,即便她考上了哈佛,在所有人眼中不可谓不成功,但也依旧逃不掉。
她嗯嗯啊啊地敷衍着,果不其然,在指教完文卿之后,文先生终究还是表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卿卿,你考上了全世界最好的大学,作为你的父亲,我真的很特别自豪,很想给大家炫耀炫耀……你说,我把你印在我们的教辅书封面上,也让别人知道知道,怎么样?”
文卿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爸,美国的学校是宽进严出,我现在还没毕业呢,要是到时候出了差错,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就给公司丢人了吗?”
“你怎么会毕业不了呢?”
她垂下头委屈地诉苦,“我和母语学习者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听不懂就跟不上,而且那些人很歧视亚洲人,也不愿意帮我……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你就想想办法,努力不要出差错!不然我供你是干什么的?!”
文先生听了之后不禁有些着急,忍不住朝文卿大声吼道。
只是吼完之后,房间一时静谧,连好脾气的赵玉芝都变了脸色。
他深深地呼吸,再睁开眼时,脸上又露出了之前的那种虚伪关心,他放低音量,“你好不容易考上哈佛,要是毕不了业也太可惜了,卿卿你好好努力,肯定可以顺利毕业的。”
“对了,你弟弟今年也要中考了,我想着他之后是不是也可以去哈佛读大学,听说哈佛对于校友的亲属有一定的倾向,你到时候帮你弟弟提前了解了解,通通路子嘛。”
文卿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种果不其然的荒诞的笑,她好整以暇地抬头看向赵玉芝,赵玉芝再怎么大方,听到前夫竟然当着她面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彻底难以控制,沉默地转过身走进了厨房。
她其实并没有弟弟,赵女士只生了她一个,也没有好生照顾和教养,文卿没几岁的时候,她就辞职和丈夫创业去了,文先生口中的弟弟是小三的儿子,当然,他们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文太太和文少爷了。
“爸,你搞错了。哈佛偏向的是校友子女,我可没本事在一夜之间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儿子,更何况,他又不是我的亲弟弟。”
“哦……这样啊。”
文先生的提议都被文卿四两拨千斤地拒绝了,不仅如此,她还暗地里嘲讽对方早已道貌岸然地出轨,他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没面子过了,但文卿是他的女儿,学习又有本事,他还要靠文卿的成就为自己镀金,因此一时也拿她没有办法。
没能达成目的,他也就没有耐心多留,找了个借口便一脸不高兴地离开了。
赵玉芝这一回竟然没有出门相送,文卿关上门,走到厨房,看着赵女士撑在水池沉默的背影,双手抱胸地坐在了桌子上嘲讽道,“你还在指望一个背叛了家庭的男人回心转意吗?”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
赵玉芝抽噎着,“我知道,是我当时昏了头,听信了他的话,要我辞职在家里做富太太,我们一起创业的公司被他趁机牢牢控制在手里,后来,我们确实离了婚。但你也知道的,我们又不能没有他,你的学费是他在付,连我们住的房子都写着他的名字,你要我们喝西北风吗?”
“我不会让你喝西北风。”
创业之前,赵女士是在中学里有名的英语老师,为了丈夫的创业梦想,她先是接私活赚钱,后来干脆辞去了稳定的教师工作,没日没夜、真心实意地教外面的学生,说实话,她确实是一个好老师、好妻子、好员工,但到头来功成名就的却成了文州林。
文卿轻叹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她走到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了在美国带回来的两本英文传记。
“我记得你好像有同学在出版社工作的吧,那个时候文州林要出教辅书,还是你去搞定的,对吗?”
赵玉芝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卿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帮我出一本书吧,就像是《风雨哈佛路》和《富兰克林自传》那样,以我考上哈佛这件事作为载体,把我们多年来的委屈和不甘,都用你的文字书写出来,把我带到大众的视野之中,再让他……身败名裂。”
“……!?”
赵玉芝一时间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你疯了,要是你爸知道了,他会把我们现在剩下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收回去的!”
“那又怎么样?你被收回去的还少吗?”
“可是,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吗?等你过几年毕业了,我们就能熬出头不用再看他脸色了……”
文卿听了,缓缓地闭上双眼,赵玉芝并非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她从兢兢业业的名师到和丈夫白手起家做到公司的管理层,只是后来经历了太多打击,失去了反抗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