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看透也好,从来没了解过也罢,都不再和他有关。
世事就是如此无情。
当这扇房门再开的时候,便是他走到了终结。
萧玧吃力地仰起头,忽然大笑起来。
明婧柔站在一边等着王奉容出来,不时地还转过头去看看房门,而萧珣则站在另一边,看着自己被踩脏的鞋面发呆。
他其实是有些后悔的,萧玧死了就死了,为何还多此一举,竟然把她带过来了。
就说皇帝下旨不许萧玧见任何人,明婧柔大抵也是不会为难勉强他的。
但他就是把她带来了。
让萧玧看看,如今她在他身边有多好。
萧珣想的是明婧柔见到萧玧之后会怒骂或者讽刺他,但里面方才也没什么过激的动静,明婧柔出来时还明显哭过了,最后被踩了一脚,恶劣对待的人也是他,而不是萧玧。
她和萧玧在一起那么久,他又怎么和他比呢?
这时那边的房门开了,萧珣收敛回神思,只见王奉容从里面出来了。
王奉容更是一脸平静,和萧珣想象之中的相去甚远。
萧珣不由摇了摇头,真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喜欢有三宫六院,妃嫔一个接着一个纳,一个个的心思都海底针一般,光是想一想就很烦。
那边明婧柔已经迎了上去,看王奉容周身无恙,她才舒出一口气,对王奉容道:“姐姐说完了,我们就走罢。”
萧珣挑了挑眉,已经召了随从过来:“时辰到了,一会儿还要去宫里报信。”
立刻便有人拿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毒酒过来,当着明婧柔和王奉容的面端进去了。
她们二人相视一眼,不再继续停留,只是携手往外面走去,那间破旧的屋子里发生什么都和她们再也没有关系。
萧珣紧随其后。
送了她们出了院门,萧珣才站到明婧柔面前,道:“孤还有事,你先回去。”
明婧柔自然知道一会儿萧玧死了,他还要亲自验过萧玧真身,其中无比繁琐,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而与王奉容道别。
因王奉容的身份实在不方便,她也不敢多话,又有萧珣在一边,一不小心也难免牵扯到楚檀,便匆匆道:“姐姐自己多保重,你如今只在家安心住着,不会再有人来欺负你的,等我日后有空,便悄悄过来看望姐姐。”
“好,妹妹也保重。”王奉容亦是说了短短两句,便和明婧柔挥手告别。
等她们两个的马车都离开了,萧珣便对身边的人低声问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随从答了一声“是”。
萧珣对陈公公道:“今日萧玧的死讯一出来,你便亲自去大长公主府报信,请大长公主明日入宫,孤要在东宫开宴庆贺。”
陈公公应了后又迟疑:“如果让陛下知道了……后日便是除夕,殿下不如等过了除夕再……”
“不用,孤不会让陛下察觉。”
回到宫里之后,明婧柔没再得知任何有关萧玧的消息。
没人来和她说他到底死了没有,但他一定是已经死了的。
一夜都无梦,等快要天明时,明婧柔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雪地里,四处皆是茫茫,风雪肆虐着而过,只有远处一个背影,周身都是雪,正在艰难地走着。
明婧柔一眼就认出是萧玧。
她张嘴想叫他,却被风雪堵住了嘴。
眼看着他走得越来越远,雪也在他身上堆得越来越厚。
终至再也看不见。
梦也到这里醒来。
明婧柔缓缓睁开眼睛,殿内温暖如春,不见风雪。
藕荷色的帐内有淡淡天光照进来,耳边是阿随浅浅的呼吸声。
等起床一看,外面果真又下了大雪,想必是下了一夜,雪积得厚厚的。
明婧柔嫌冷,便在寝殿窝了一日。
这雪下下停停,近傍晚的时候,又忽然大起来,明婧柔正打算早些用完膳睡了,便听人来报,大长公主来了。
大长公主过来也是常事,但来人却道她要留下用膳,萧珣便让明婧柔也过去作陪,顺便带上阿随,大长公主养了阿随一段时间,也很是喜爱。
昨日萧玧才死,今日便在东宫设宴,明婧柔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但眼下正是年节,也没什么稀奇的,悄悄的也就是了。
明婧柔带着阿随一同前往宣春殿。
雪夜难行,再加上传信过来再动身也已经晚了,所以明婧柔到的时候康顺大长公主和萧珣都已经在了。
说是宴席,但宴上也只有萧珣和大长公主两个人,怕是宣扬出去时为着萧玧的死,到底不好听。
明婧柔略往上首一扫,心里便突突直跳。
今日康顺大长公主身边带着伺候的人不是楚檀。
她按下心中惊疑,先上去请了安,然后又入了座,这才细细回忆起来。
从她认识康顺大长公主开始,除非是大长公主没让人在身边侍奉,只要她要带人,便没有一次不是楚檀,就算还有其他面首,楚檀也定会随侍在左右。
可是今日楚檀却没有来?
明婧柔不敢想下去。
她只希望楚檀是病了。
康顺大长公主命人抱了阿随过去,放在自己膝头逗弄着,虽然从前她还害过阿随,但相处过几日,阿随又长得粉团可爱,大长公主年纪也大了,难免心软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