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岁寒阁没有传晚膳,明婧柔也一直陪着萧珣,直到深夜他哑着声音唤她:“过来。”
明婧柔这才起身走过去,她站在他面前,俯视着萧珣,萧珣撑着额头仍旧坐在那里,她伸出细长洁白的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正如从前无数次他对她做的那般动作。
萧珣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有用力。
他把脸贴到明婧柔手上,蹭了两下,就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明婧柔鼻尖有些发酸,可却忍不住就要失笑。
下一刻,萧珣已将她拦腰抱起。
一夜缠绵无尽,仿佛堕入了虚空之中。
天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明婧柔才刚浅浅睡去,便被萧珣惊醒。
明婧柔跟着起身望着他,萧珣道:“本王今日要入宫。”
她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一同用了早膳,明婧柔便陪他出门。
走到岁寒阁门口,萧珣停住脚步,示意她不要再往前。
“回去,别跟着了。”他捏了捏她的手背,“母后若无事,本王最多入夜就回来了。”
话音落在最后一个字上头之后夏然而止,明显是连萧珣自己都不相信这样荒谬的承诺,可他却不得不对面前的人这样说。
她什么都不懂,若不这样说,怕是她要害怕的。
明婧柔压下脸上的苦笑,只能对着他点点头。
他转头走了几步,却再次回过身。
“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珣也不等明婧柔有所反应,这次才真正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那抹玄色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明婧柔终于低低轻叹一声。
指尖他留下的余温未散,正如昨夜残梦,闭眼仿佛还在梦境之中。
可随着萧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梦境也随之破灭,如流沙一般化为了漫天的齑粉,连碎片都找不到踪迹,终究是旧梦无处可寻,也无人会再去寻。
“保重。”
萧珣不会再回来了。
她也终于能够离开这里了。
第20章 掖庭
◎你是近身伺候过那位的人,你不能走。◎
萧珣离开承安王府之后没多久, 那些潜藏在暗中多日的兵卒终于堂而皇之地出现,把整个王府看管了起来。
明婧柔不认得这是哪支禁军队伍,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定是皇帝的命令。
萧玧又在哪里呢?想必是正和王贤妃一起陪伴于皇帝左右。
而萧珣也正如明婧柔所料的那样, 入夜也未曾回来。
前几日他在,承安王府尚且能勉强维持, 此时却正如树倒猢狲散, 人人自危,只想着要如何保命。
有些人企图逃到外面去, 不出意外都被立即抓回来了,更有甚者直接死在刀剑之下。
见死了人,倒也都绝了逃出去的心思了,只是另换了想头,能往自己口袋里多扒拉一点是一点,即便将来都是守不住的,那也要先拿了再说,万一能留下点什么金银器物不被发现呢!
会死的多半都是主子, 关底下的奴才们何事,最后也就是被发卖或是充入掖庭了,重头开始而已。
明婧柔明面上的身份与他们都是一样的,根本不能管事,也管不了他们,眼见着他们把财物往自己那里搂, 只能无可奈何。
承安王府已经倒了, 任何东西本来就都留不住。
几日后,郑皇后的丧报终于从宫里传来。
初闻皇后死讯时, 明婧柔还有些恍惚, 她从前一直只听萧玧说起郑氏继后如何居心叵测, 王贤妃如何如履薄冰,可她后来见过郑皇后一面,她对她倒还很和颜悦色。
她不知她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人,只知她死于倾轧之中,死于很多人之手。
原来在萧珣入宫那一日,她便已经薨逝了。
可是直到今日,一切都尘埃落定,她的死才能见到天日。
萧珣当时入宫便被治了一个无诏私闯宫闱之罪,加上前些时日那些朝臣所搜罗的罪名,更有不孝不悌,数罪并罚。
他被废为庶人,囚禁北苑。
北苑名在禁中,实则却在宫外西北角,只与禁中相连,已废弃数朝不用,人迹罕至,平日连个洒扫的宫人都没有。
如今关个庶人,也算物尽其用了。
京城一扫连日来的阴霾,除去因皇后之死服了几日丧,但未几皇帝便下旨令一切如常,不必遵循旧制,连皇后的丧礼也从简罢了。
承安王府的人也很快就被带走,包括明婧柔在内的婢子们都先被关押在了掖庭。
虽说是在掖庭,可先时也并不把她们分派去做各种活计,只是全部关在一个不大的院落里面,幸好承安王府的女眷并不多,这里还勉勉强强能关得下。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便开始了漫长又反复的盘问。
因萧珣素日不大用婢女丫鬟们近身,所以也实在问不出些什么,最多也只得害怕到了极点的婢子一两句萧珣脾性不好。
明婧柔也被提过去审过几回,好在她还没有任何名分,知道她在萧珣身边身份的人也不过就是皇后和康顺大长公主罢了,如今皇后已经没了,大长公主更不知在何处,其余见过她的人也不多,眼下多事之秋更不会自找麻烦,所以宫里自然也没有将她算在萧珣的侍妾里面,只当她寻常仆婢看待。
最早问她话的是个年事已高的老太监,看起来便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没想到连耳朵都很不好使,明婧柔进来之后便下跪问安,可他却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似的,足足让明婧柔跪了半个多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