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奉容并不制止她，等她说完后才慢悠悠道：“殿下也是念着兄弟之情。”
“陛下都让他自生自灭了，死了倒更干净。”
“毕竟那也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殿下一贯的心思，是不可能忍心见到他如此凄凉死去的，都是庶人了，何必呢？”
明婧柔听了一阵才渐渐明白过来，手一抖碗就要落下，却被身旁的绿歌眼疾手快一下子托住，小声问了她一声：“良娣怎么了？”
“没事，”明婧柔倒是面不改色，强行镇定下来，“只是没拿稳。”
那边薛宝林还在继续嚼舌根：“如今大长公主也一直在行宫养病没有回来，摆明了就是放弃了，不然就是和陛下对着干，他还不如死了痛快。”
“好了，大长公主岂是你我能多嘴的，万一传到她耳朵里，你又有几条命？”王奉容这才出言阻拦，又道，“萧珣这回能不能好，且看他自己的命数了，殿下是仁至义尽了。”
她明显不想再继续说下去，几位姬妾有眼力见的也赶紧转了话题，以免薛宝林再胡言乱语。
又多坐了一会儿，明婧柔便也起身告辞，王奉容怕她累着，连忙也让她回去了。
回去路上绿歌陪着明婧柔慢慢走着，也没有坐软轿，明婧柔自己说想走动走动。
见她一言不发，绿歌忍不住小声劝道：“薛宝林平日话就多些，良娣不要往心里去，她那些话根本就不会是说给良娣听的，良娣放一千个心，她不知道先前的事的。”
明婧柔的事萧玧瞒得很好，几乎所有人都只以为明婧柔当初只是因萧玧要娶正妻，萧玧怕她难过才把她送到外面去，有了身孕之后便又接回来了，更不会往其他地方去想。
但明婧柔最先想的竟也不是此处。
她想到的是，萧珣竟然会生病？
她对着绿歌笑了笑：“我一点都没在意。”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很小心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再想起他，仿佛北苑那个人和她毫无瓜葛，就这样一辈子。
可今日忽然听闻，他就已经病得要死了？
照薛宝林话中所说，没有萧玧的怜悯，他连个太医都请不到，真的有可能会死去。
皇帝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一回事。
大长公主也放弃了他。
是她把他害成这样的。
她这辈子都偿还不了了。
一路回了卉香殿，路程不长，但大抵是走得急了，明婧柔的心跳得厉害，又出了一头虚汗，点了安神香之后便睡下了。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到一阵惊雷把明婧柔惊醒。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只有帐外点了一盏灯，雨随着雷声噼里啪啦打下来，凄冷得不像平日的卉香殿。
明婧柔醒来之后才发现肚子里的胎儿作动得厉害，腹部也隐隐作痛，她本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可绿歌见她醒了便端了吃食过来，才几眼便发现明婧柔不对。
“良娣怎么脸色发白，是哪里不舒服吗？”绿歌急急问道，“是奴婢大意了，方才回来时良娣要歇下就不对劲了，奴婢让他们去请殿下过来！”
明婧柔抓住她：“请他有什么用，还是去请太医。”
短短两句话，痛楚越发明显，明婧柔忍不住咬住了下唇。
太医来得很快，不久后萧玧也跟着来了，太医诊完脉便对萧玧道：“殿下，良娣的胎没什么大碍，只是稍许动了胎气，需要调养。”
萧玧皱眉问道：“好好的为何会动胎气？”
绿歌捏了一把汗，却听太医道：“良娣可曾触碰过麝香红花，或是半夏附子等伤胎之物？”
绿歌忙道：“不曾，卉香殿一切都是奴婢打理，不会让良娣接触到这些。”
帘帐内躺着的明婧柔心下一惊，不由伸手按住自己隆起的腹部。
她原以为自己是心绪不稳才导致的，本想着偷偷叫太医来看了就行了，没想到萧玧也跟着来了，太医又说她接触了伤胎之物，太医没必要替她隐瞒什么，难道真的有人要害她？
就在明婧柔摇摆不定，是息事宁人好，还是查下去好时，萧玧忽然又问：“良娣这几日去过哪里没有？”
“今日去了太子妃的赏花宴，”绿歌答得很快，只是语气略有迟疑，“但是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停留很久。”
萧玧闻言没有说什么，回头与侍从说了几句什么，明婧柔躺在里面听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出去了。
一时太医离开，萧玧也没有走，反而坐了下来，明婧柔不敢吱声，便装作在里面睡觉。
她自知此时此刻此举已经落了下乘，若是寻常妃嫔遇到这事，定是要在萧玧面前好一番哭诉撒娇的，哪会像她一样一声不吭。
她根本不敢这样做。
药还没熬好上来，王奉容也来了。
她见明婧柔睡着，便先不来探望，只对萧玧道：“妾身已经知晓了，但是妾身娘家送来的花是决计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白日里赏完花之后也没有来得及撤走，都还在那里摆着，妾身也已让人去查了。”
明婧柔微微侧过身，看见帐外的萧玧似是点了点头，继而又听她说道：“我自然信得过你，查清楚也是给你一个清白。”
王奉容问：“明良娣怎么样了？”
萧玧道：“没什么大碍。”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工夫之后，有宫人终于来向二人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