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算了,直接送你回去休息。”蒋屿看向千述,他想问昨晚发生了什么,又没问。
千述坐在车上,沉默的看着窗外。蒋屿也没说话,抿着唇看向前方。
有太多的话,太多的问题憋在蒋屿心里。但是千述不想说,蒋屿就一句也没问。
半路车行驶在高架桥上,很神奇的是,天开始渐渐放晴了。
阳光很困难的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一束束光辉。这光芒不是温柔的倾泻,而是带着某种近乎暴烈的穿透力。
金色的,神圣的阳光,洒落在城市。
千述呆愣的看着,许久。
“千述。”红灯的时候,车停了下来,蒋屿转头看她。
“嗯?”千述回过神来。
蒋屿勾唇一笑,弯着眼眸,很温和的笑:“千述,以后离开了A市也要常联系。”
千述怔了一下,点头道:“好。”
绿灯亮起,车辆又开始向前奔驰,向崭新的生活奔驰。
…
…
手机里又响起了铃声,距离手术那晚,已经是第五天了。
整个世界都好像变了许多,焕然一新。今天A市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微风徐徐,绿意盎然。
陆恪听着耳边的铃声,心脏控制不住的开始缩紧。他垂着头,沉默的盯着被子的花纹。
良久,那边终于接了。
“喂?”是千述的声音,干净利落。
陆恪的呼吸一下子就变了,没说话,眼泪很容易就漫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千述听到手机里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反应过来。
她的行李箱已经办理了托运,过了安检,千述现在要去登机口等待,她是下午三点的飞机。
“是陆恪吗?”千述轻声问道,很温和。
陆恪的眼泪猛的滴落下来,砸在被子上。病房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陆恪单薄的,靠在床上的身影。
阳光影影绰绰,落在他的身上。
无端的孤寂。
“千述,你在哪里?我想要见你。”陆恪哑声道,带着难以克制的哽咽。
千述沉默,她到了登机口,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看着不远处的停机坪。
有飞机起飞了。
耳机里陆恪的哭腔越来越重,他絮絮叨叨的说着。
说他一醒来没看到千述很害怕。又说他伤口很痛,每天都睡不好。还说医院的人很坏,每天都监视他,不准他来找千述。
最后,陆恪声音颤抖,闷闷的:“千述,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听到了千述那边机场里的播报声。
千述不说话,陆恪心中的恐惧不断攀升,甚至到了有些呼吸困难的程度。
良久,千述开口了。
“陆恪,我们分手吧。”
手机里千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仍旧能听出属于千述的平静,冷淡的语调。
“我不。”声音几乎是从陆恪的嗓子里挤出来的,他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千述,我不要。”
“前往S市的KS853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陆恪,我有点累了。”
千述起身,往登机口走去,那边已经有人在排队:“我想我可能喜欢过你,但是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我不信!”陆恪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绝望的,含着泪的,带着恨意的。
“我不信。”
“千述,你这个骗子!你休想丢下我,我不会放过你的!千述,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你走了就结束了?千述,不可能,我会来找你的!千述你一辈子也不可能甩开我!”
手机里传来alpha的声音,声嘶力竭,尾音却带着颤,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害怕。
千述将手中的登机牌交给工作人员,他们沿着虚线撕下,再递还给千述。
千述往里走去,她低着头,跟着人群走。
身边的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谈话欢笑声不绝于耳。只有千述,形单影只,沉默的走在其中。
良久,千述叹了口气,低声道:“陆恪,你乖一点,别让我为难。”
“别让我为难。”
……
飞机滑行的时候,耳边会产生嗡鸣声。
但是当机身不断攀升,穿过云层,恢复平稳的时候,窗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蔚蓝。
第64章 电话
两年后。
瑞士,苏黎世。
“我在中央火车站外面等你,就站在AlfredEscher雕像那里,你出来就能看到。”
冬天的苏黎世很冷,风也大,利马特河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向曼青穿着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围巾,还是觉得冷,说句话都能哈出白气。
她的目光望着火车站来来往往的行人,直到看到那个白色拖着行李箱的身影,眼睛亮了起来。
“千述,这边!”
向曼青向千述猛挥手,但是千述没看见她。向曼青三两步走上前,冲过去抱住她,哈哈大笑。
“你怎么戴了眼镜都没看见我,是不是一年不见都不认识我了。”向曼青笑着抱怨道。
千述也抬手抱她,解释道:“怎么可能,下了车眼镜起雾了,擦眼镜来着,就没看到。”
千述近视度数不是特别深,200度左右,这两年长了一点。她平时不爱戴眼镜,但是出行还有工作的时候会戴着。
在火车上还没太大感觉,没想到下了火车苏黎世这么冷,给千述都冻懵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苏黎世要下雪,所以今天降温了。慕尼黑不冷吗?”向曼青顺手接过千述行李箱上的手提袋,问道。
“到慕尼黑的时候正好出了几天太阳,还行吧,比这里暖和一点点。”千述回答,拉着行李箱跟着向曼青往前走。
去年春节,向曼青从瑞士回来,在S市的时候两人见过一面。到刚刚两人见面,正好快一年。
千述这次是去德国出差,正好慕尼黑离苏黎世不远。向曼青就说,让千述过来找她玩,然后两个人约着去格林德瓦滑雪。
向曼青租的单人公寓,房子虽然不大,但是租金是相当贵的。就这还是向曼青两年前刚到瑞士的时候,好不容易租到的。
“今天做中餐给你吃,食材我都买好了。”
到了公寓,千述把行李放好,去给向曼青打下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千述问道。
向曼青在做可乐鸡翅,一边倒可乐,一边说:“没办法,这是留学必备技能。啧,你不知道这里吃饭有多贵,还没我自己做的好吃。”
她也是被迫锻炼出来了。
晚饭做的番茄炒鸡蛋,可乐鸡翅,还有土豆洋葱炖牛肉,这已经是向曼青做的很丰盛的一顿了。平时她懒,有时候就吃白人饭糊弄糊弄。
两人好不容易坐在一起吃顿饭,向曼青还特有仪式感的开了瓶酒。
“你这次来欧洲出差多久?”吃饭的时候,向曼青问道。
“半个月吧,太久了也不行,公司那边顾不过来。”千述吃饭,她真有点饿了。
灯光下,千述的眉眼温和。她因为工作忙,头发剪短了一些,刚好到锁骨那里,被千述松松的扎了起来。
向曼青盯着千述看,良久,开口道:“千述,我觉得你变了很多。”
“有吗?”千述闻言,抬头笑,“变沧桑了?”
“不是。”向曼青摇头,她歪头,看着千述,打趣道,“你知道吗,以前刚上大学那会儿,我觉得你可能并不好相处。因为你的眉眼总是沉郁,像是压着事。”
“现在倒是舒展很多,有点像......”
向曼青看着千述盈盈笑眼,思考一番道:“有点像亭亭生长的树,变得枝繁叶茂。”
听到这个比喻,千述愣了一下,又笑开。
......
从A市离开以后,千述的生活并没有变得很好。相反,她简直是焦头烂额,每天都特别忙,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不得不说,贺诚军留给千述的是一个烂摊子,千言当时已经处在快要破产重整的边缘。那会儿股东们纷纷抛售股票,千述低价买到手,没想到后续会这么困难,
千述不是学管理出身的,她大学学的是工科。所以她在管理公司上面,完全是一个新手,很多方面都不太懂。
回到S市的时候,公司人都走得所剩无几了,产业发展停滞不前,可以说是重头再来。
那段时间,千述几乎整夜整夜的睡不好,加班熬夜,咖啡续命,每天眼
睛下面都挂着黑眼圈。
不过,再差也只能这么差了,千述也想不到还会有什么情况比当时还要糟糕。
她开始面试招人,重新规划公司未来的走向,重整公司业务,公司又开始慢慢起步。
千述没做过生意,刚开始她比较呆,说严谨一点,就是遵守规则,不懂变通。她不知道生意场上的事情,其实也是人情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