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他找了借口,三年 之期说 明他并非舍下 自己而去。
他定想 着林家村皆为和 自己同姓之人, 林父又救治了无数林家村的百姓, 他们定会帮扶着自己一些。
林明杳这样 想 。
林清冥定不曾知晓, 也 不会料想 到一向看起来无害的村民, 会互相蚕食了林明杳。
林清冥离开时,村中无人不知。
他们皆听说 来了一位修仙之人,而林清冥是被选中的人。
只一个接一个的讨论。说 林清冥并非普通之人, 早就 从之前才气可见。
又说 林父当真看走了眼,想 凭恩情将人绑下 来,如今看来这步棋是走错了。
林明杳并未送他, 也 不曾知晓他是否回头。
对自己有那么一丝的不舍?
林明杳将手中的玉佩攥紧, 她的心一点 点 落下 , 不过三年 光景,她信六哥。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几乎一瞬间让林明杳心神清明, 随着那人靠近一步, 她闻到了与前几日那人身上一般无二的味道。
她略微退后一步, 神色不改。将手中的拐杖藏了藏。
脸上是满是局促之意,又将手上的那只手往身后背了背。
随着那人向前一步,她如同惊弓之鸟, 将手中的拐杖松了松,砸在地上让听到的人都无端的心乱。
“杳杳。你的眼睛……”他身上的寒气逐渐逼近。
他不是林清冥,林明杳心中知晓这一点 ,可她如今要当做不知道。
毕竟她细细在心底演过无数次,倘若见到六哥,她应当如何说 她被林家村那些人搓磨,应当如何说 她吃不尽的苦头,如何说 她身无分文辗转一路方 才到达太虚山低。
如何说 她竟死在了即将见到他之时?
林明杳微微侧身,避开他的眼睛。
“仙尊怎得来到这地方 ,粗鄙妇人有些疾在身上不打紧。”
她立刻将两人的距离狠狠拉开,不带一丝犹豫与拖泥带水。
她对待病人,对待不相熟的陌生人,都比对待师尊来得温和 。
陆惊羽心中微讶,他竟从未想 到会是如今这般场景。
眉头微挑反倒愈发感兴趣了些。毕竟他方 才可是真真切切看到她眼中的情意与波动。
“杳娘,你与六哥当真要如此生分?”
林明杳闭了闭眼,看向一旁。
“仙尊说 笑了,我本 一粗鄙妇人,与仙尊何曾有什么情分?又何来生分之说 ?”
陆惊羽第一次发觉她伶牙俐齿,嘴上不饶人得紧。
她开门之时还是公正耐心的医者模样 ,如今竟成了冷冰冰浑身竖着刺的刺美人。
若是真正的师尊听到她的这番话,心中会如何作 想 ?
师尊有礼,定不会同她计较。
只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并非那个不问 世事的青冥子,而是最有气性最爱计较的陆惊羽。
他从不会担心一个凡人是否会发现他的真假。
更何况她同师尊几年 未见,生分自然是有的。
陆惊羽将手中的油纸伞缓缓阖了起来,用青冥子的声音说 着青冥子从不会说 的话。
“向来听闻男子薄幸,总听闻女子至死不渝。如今便总算见识到,原来是杳娘薄幸,并非我薄幸。”
陆惊羽轻笑出声,句句出言嘲讽着她。
“于太虚山上几年 ,我日夜牵挂顾念杳娘。念及昔日夫妻情分,却不想 杳娘薄幸,如今只将我当做旁人来看。想 来怕是早已另有下 家。”
“也 对。”他的语气清冷,与林明杳记忆中的声音格外 相像,可说 出的话完全不是记忆中林清冥的做派。
六哥从未这般同自己讲过话,这人嘴上冠冕堂皇,带着些嘲讽她薄幸的话语。
与六哥完全不同,虽然声音不知使了什么招数,格外 相像。
可林明杳知道,六哥从不这样 拈酸吃醋的同自己说 过这番话。
在感情上,他从未对自己有其他心思 ,又怎么会拈酸吃醋?
倘若六哥当真说 出这番话,林明杳心中定然不会生气,只是心中的甜意一点一点冒出心头。
“你早在我刚一离开之时便找寻好了下家,想 来如今定是得偿所愿了?”
林明杳站在一旁并未出声反驳,也 未曾打断他的话。
任由他一遍又一遍的开口说 ,等他说 完后,她才缓缓开口。
“六哥。”这样 的神色让陆惊羽心中猛然一颤,那样 受伤的眼神,陆惊羽从未见过。
他在幼小孩童时期,见过母亲眼底深切的恨意。
父亲告诉过他,那种眼神他应牢牢记清楚,那并非普通的恨意,是滔天的爱恨交织构成的眼眸。
陆惊羽想 得很简单,他也 想 复刻这样 的场景。
如何才能得道不止是脱离开绝色女子对自己的吸引,只是这样 未免太被动。
他不止要脱离她的吸行,还要让她对自己情根深种,爱恨交织才对。
陆惊羽想 象中应当是这样 。
他扮做师尊同林明杳朝夕相处,自己不为所动,让林明杳对自己情根深种。
她以为是师尊,却突然某一天发现其实并非师尊青冥子,与她朝夕相处的人是他陆惊羽。
她既恨自己欺骗了她,又无法抑制对自己的爱意。
这不就 是父亲所说 的爱恨交织。
等到那时,他的大道必定能成。
师尊也 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至于林明杳不过一介凡人,能在自己大道将成的路上出一份力,就 已经 是她无上的荣光了。
陆惊羽本 是这样 想 的,直到他看见林明杳这样 受伤的神色。
她的眼睛雾蒙蒙的,看起来不再澄澈透亮,陆惊羽这才反应过来应当是水雾。
她的泪水即将从眼眶中滚落,她却闭了闭眼,迅速扭过头去,不愿让他看见。
“仙尊说 对了。我林明杳本 就 是薄情寡义之女子,贪慕虚荣,唯利是图才是我的本 性。我与仙尊想 来也 并无缘份,一切皆不过父亲挟恩要挟之缘故,倘若仙尊有意便予杳娘一纸放妻书,我也 不愿再纠缠。”
她背过身去,缓缓开口。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的背挺得直,过钢则折。陆惊羽愣是从那背影中看出心灰意冷之意。
他不该离开,陆惊羽的嘴动了动,可愣是说 不出半句话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倘若师尊在,定不会同她争执出言讽刺她才对。
他所知并不完全,只听那外 门弟子说 ,她很快找好了下 家,师尊未曾给她放妻书,意味着哪怕她死都是师尊的妻子。
她竟这般不可等?未曾拿到放妻书便与人有了瓜葛?
陆惊羽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劲,这样 的不对劲持续到他真正见到她举步维艰之时。
陆惊羽还未曾达到他心中的目的,怎会就 这样 说 走就 走。
他只是未曾出现在林明杳面前罢了,陆惊羽那日听她自己说 自己用那样 刻薄的言语,陆惊羽心中便隐隐有些讶然。
父亲只说 过心机女子定是将自己往柔弱无辜,让人怜惜的地位上摆。
从未说 过有女子会将那些不堪的言辞用来形容自己。
他只是心中隐约的好奇,也 更想 着如何能够进行自己的大道,想 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并非对她日常之事好奇。
他将手中的药略微往怀里藏了藏,听着林明杳缓缓开口。
“你就 要这几样 药材吗?可是家中之人得了什么病?”
他装作 说 话不清的乞丐样 ,回着林明杳的话。
“未……未曾……我……只是有些饿……药材……我,我可以……吃吗?”
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来了医馆,周围人皆避之不及,林明杳摇了摇头,晴日里她的眼眸虽模糊只能看得大概,却比阴雨连绵之日好了太多。
她并未嫌弃这乞丐脏臭,笑得好看又耐心。
“原来你只是饿了,是药三分毒,这可不能当饭吃。”
她从身后的药台上拿出一包糕点 ,递在乞丐面前。
“吃这个。”
陆惊羽刻意将自己扮成脏兮兮的乞丐,为求相像,他头发也 乱着,手上也 沾着脏污,身上的味道也 臭烘烘。
周围人皆避之不及,林明杳却无一丝嫌弃之意。
这几日陆惊羽不止如今日一般扮了乞丐,扮了来找茬的客人,扮了顽劣不堪的孩童,她对每个人都格外 耐心。
陆惊羽的手微微向前伸了伸,看到手中的脏污几乎不加思 索的将手抽了回来。
林明杳注意到他的动作 ,愣了愣便从怀中抽出手帕,替他擦了擦。
因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 全然被臭味盖住,又是一个听起来话都说 不利索的孩童一般,林明杳便对他多了些耐心与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