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计策,就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从戎肆眼皮底下带走她。
除此之外,楚御一直认为,从鄯善动兵比从中原动兵更有主动权。
北蚩王敢那样威胁虞绾音,就是知道虞绾音在意鄯善。
只要他们把鄯善先安稳在手里,如何攻打北蚩都不再怕他以鄯善威胁。
戎肆扬眉,“回去再聊?”
“都走到这里了,回去做什么?”
戎肆声线粗哑,话语间隐含着其他深远的含义,“不回去是吗?”
也有警告。
他眸光略过楚御,看向楚御身后的兵马队伍。
楚御眸底蒙上一层阴霾,他知道戎肆在看什么,也知道戎肆的意图。
午时深林寂静,在他们话语停滞的空隙之间鸦雀无声。
仿佛落针可闻。
直至风声滚地,掀起一片落叶,碰撞在车辙之上。
“咔嚓”细微的破碎声起。
不知是谁的刀剑顺势出鞘!
队伍后方被人群和树林遮掩住的车马中,虞绾音秀眉蹙紧,“你说昨晚他们打起来了?”
秦鸢含糊不清地承认,“你最近在养病,他们不让说。”
虞绾音安静下来,思索着这段时间的异常。
也怪她,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争端。
这几日在她面前,他们俩倒是善解人意、恭谦礼让。
看不出半点异常。
这么想便好解释许多。
她为什么好端端地睡着觉,睁开眼就跟楚御在路上。
想必是楚御把她抢出来的。
也难怪前两日她一直没有听闻什么安排,今早突然就上路了。
“如何打起来的?”
秦鸢坐在旁边,“他们俩这阵子一直不对付,说一句话就打起来了。”
那可不是不对付吗。
算下来这两人私底下还有仇。
再加上她这层关系……
虞绾音心绪复杂,“戎肆那边如何?”
秦鸢给虞绾音倒了一盏茶,自己也倒了一盏,“不知。”
虞绾音顾不上许多,她合拢文书起身,想要出去询问楚御。
还未等她站起来,队伍前面紧跟着响起一阵喧嚣打闹声。
悠扬的哨声扬高,虞绾音所在的马车车夫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立马掉头。
虞绾音身形不稳,又跌坐回去。
秦鸢听出来异常。
放下茶盏转头探出身子问车夫,“怎么了?”
车夫不动声色地说着,“是前面有胡人兵马,侯爷说咱们改道。”
秦鸢凝眉,“胡人?”
“对,人不多,夫人不必担心。”车夫驾车从队伍后面离开。
紧接着周围将士娴熟地蜂拥上前,将虞绾音所在的车马遮挡得严严实实,掩护他们快速离开这里。
而队伍正前方戎肆长刀挥过,正冲到楚御面前。
刀锋凛冽刮过眼角眉梢,正正碰撞在楚御手中的铁骨扇上!
震出一阵金属颤音!
楚御身后伍洲、朝越迅速拔剑而出!
宿方见此一并迎上!
尖利萧瑟声响回荡在山间。
楚御身后千万兵马驻守不动,为首的将士凝眉,“咱们要上吗?”
一旁副将沉声,“不可。”
“侯爷有令,个人纷争,不动兵马。”
这只是他们需要私下解决的恩怨,不能够上升到战事。
几乎同样,戎肆身后的兵马也纹丝不动。
其中一位将领急得团团转,但个人纷争不动兵马这是军令,也是行军路上的规矩。
违军令者斩立决。
“就这么看着,若是主公当真出事可该如何?”
“主公所言,双方头领任何一方战败,余下兵马归属对方,跟随对方将领应敌北蚩。”
这是戎肆和楚御第一天相争就定下的共识。
其中一个将领不满,“我知道对面那是什么人吗,我就跟他们走?!”
“无妨,不愿意跟他们走,那咱们跟女君走总错不了。”
队伍内不得不安静下来。
戎肆和楚御之间刀光剑影打在一起的都是有各自恩怨的人。
外人插手会让这件事变得复杂。
戎肆挡开伍洲刀剑,刀柄钝端重重撞在伍洲胸口。
强大的冲击力,让伍洲身形不稳,踉跄几步被身后将士接住!
戎肆冲破包围,径直朝着队伍后方赶去。
因着军中规矩,不能随意插手私人恩怨,楚御其余兵马看见戎肆来势汹汹地赶来,也只能纷纷拔剑防备,但并不能上去应对。
戎肆掀过一个一个车马帘幕。
都没有虞绾音的影子,后面楚御看着虞绾音的车马早早地离开。
一瞬不瞬地盯着戎肆的动作。
戎肆一路从头找到尾,都没有看到虞绾音的踪迹。
心头烈焰越烧越凶。
那久久无法压抑的病灶开始疯长,在四肢百骸侵蚀灼烧。
戎肆最怕的就是一回到房中,看到的是空空荡荡的屋舍。
再没有虞绾音一点痕迹。
就像是他先前出兵战胜回来一样。
她说会等他回来。
可他总是见不到她。
戎肆觉得自己时常经历这种时刻。
每一次都近乎毁灭般地折磨着他的理智。
戎肆扫过一个又一个楚御的兵将,像是能把每个人剖开,探查一遍,他们是否知道虞绾音的下落。
忽然之间,戎肆的眸光定在了地面的车辙痕迹。
在一片只有兵将矗立的位置,出现了几条倒转的车辙痕迹。
戎肆瞳孔缩紧,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边的几个兵马持刀防备。
戎肆在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之后,立马挥鞭顺着车辙滚过的痕迹追赶出去。
楚御眉眼低沉,眼底浓稠雾霭深重。
宿方见此,寻了另一处方向,带人包抄。
伍洲与朝越紧随楚御。
马车穿过层层密林,马蹄声笃笃,踩过乱石。
这颠簸动荡的声响,让马车中的两人皆是惴惴不安。
虞绾音有几分纳罕,“为何胡人不多,咱们还要这样跑。”
秦鸢坐在前端,掀着帘子看了一会儿,外面风平浪静,怎么也不像是有胡人的样子。
但这种事,谁也不会掉以轻心,因为表面的平静而有所松懈。
前面车夫面目严肃,训练有素,是楚御麾下精心培养过的兵将。
他敏锐地观察着四周,提醒秦鸢,“秦姑娘还是别出来了,在车里陪夫人。”
秦鸢“哦”了一声,放下车帘。
她们放下车帘之后,车夫有意无意地回头看向身后远山。
此时能隐隐听见不远处山坡上,响起些迅猛的马蹄声响。
但这会儿还只能看见些摇晃的树影。
车夫观察着周围路线,反应快速地掉头,将车马引入了一条山林小路。
戎肆刚瞥见一点车影,再定睛细看的时候,车影就消失不见。
他在高山之上停顿片刻,看向山路另一处改道。
虞绾音听着他们即便是已经身在好躲藏的密林深处,车夫依旧没有脚步放缓的意思,反倒速度更快。
马车与周围草木剐蹭而过,时不时传来些枝丫断裂,咯咯吱吱的破败声响。
有些细碎的树枝从窗口落下,凌乱不堪。
他们走过山涧,马车横跨溪河,踩过颠簸石块。
马车猛烈地震荡一下。
让虞绾音连同心绪都被颠簸拉扯起来。
她撑住桌案,一时间心如擂鼓,砰砰地碰撞着她的胸腔。
车夫一面赶路,一面四下观察。
他许久没有听到方才那般有人追赶而来的声响。
许是已经把人甩掉了。
车夫深吸一口气,刚要缓下脚步。
眼前的树影猛地震颤一下!
紧接着他身侧山坡上,迎面跳下一匹战马!
赫然之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而马背上的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拦住他去路之后,朝他缓慢地走了两步。
如同猛虎劫掠时的蓄势待发。
紧接着戎肆手里的长刀打了个旋,一跃而上!
车夫迅速勒马而止,正欲掉头,被戎肆先割断了他手里的缰绳。
附着在缰绳上的力道接连断裂,车夫身形不稳,重重地跌在前方车板上!
马车中虞绾音和秦鸢一同意识到了异常。
秦鸢把虞绾音藏在马车里,拔出佩剑先行出马车。
刚掀开一个帘子,虞绾音就隔着珠帘玉碎看见了出现在前路的戎肆!
戎肆琥珀瞳孔中晕染着浓重的红血丝,看见她之后非但没有减缓,反倒更浓几分。
他眼睫颤了下,眼底是迫切、庆幸,与失而复得的强烈索取意图。
秦鸢怎么也没想到赶来的是戎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