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具体事宜,等明日郡守会带舵主前去查看。”
小厮说着,带他们走到了花厅,侧身示意。
花厅里下人来往布置宴席,郡守与夫人起身相迎。
席面不大,也就是郡守一家和他们而已。
郡守招呼着他们,“二位请坐。”
虞绾音跟随入席。
郡守一家看着相对拘谨很多,除了小孩子,人人都有些面色憔悴。
是长期殚精竭虑所显现出来的疲态。
郡守显然也不想让几个孩子知道,饭桌上并没有提起战事。
表现得十分热情,尽量让气氛不太凝重,“这二位是阿父今日请来的贵客。”
他转头又与虞绾音他们介绍,“这几位是我的妻女。”
几个小姑娘规规矩矩地行见礼。
看起来活泼可爱,被郡守一家保护得很好,战乱之中眼睛清清亮亮,不沾悲苦。
虞绾音弯唇。
她在那一瞬间想到的是,在这位郡守家里当女儿,应该会过得很好。
桌上几个小姑娘坐在他们对面,年长的刚满十四。
年幼的才刚刚六岁。
郡守夫人大抵是熟知自家女儿的性格,再三暗示,“客人来,要安静一些知道吗。”
几个小姑娘乖巧点头,但目光始终在虞绾音和戎肆之间偷偷打量。
吃到一半。
最为年幼的那个看了看母亲的脸色。
实在是没忍住,奶声奶气地问,“舵主哥哥,当山匪是不是很好玩啊?”
戎肆扬眉,“你也想上山?”
虞绾音眼皮一跳,暗暗掐了一下他的大腿。
紧接着,一只大手将她还没抽离的手按住。
顺理成章地捏在掌心。
男人手掌宽大温热,指腹略带薄茧,磨得她身上一阵微痒的酥麻。
虞绾音后知后觉掉进狼窝的时候已经晚了。
怎么也抽不回来。
急得她面颊涨红。
对面郡守夫人眼神疯狂制止自家女儿的荒唐言辞。
那小姑娘完全没看见,还认真地问一句,“我也可以上山当土匪吗?”
郡守夫人一个小笼包就塞进了她嘴里,堵住了她那疯狂的想法,抱歉道,“舵主见笑。”
他们忙着教育孩子,完全不知道对面私底下在做什么。
虞绾音眼见抽不回来,泄了一口气,索性把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很热,跟人一样。
戎肆也不做别的。
就是握着,指腹压在她手背上摩挲。
每一下带过都是滚烫微麻。
很怪的触感。
一顿晚膳下来,虞绾音手背一层红痕。
回房路上,她拿给他看,“红了。”
戎肆轻啧一声,“我也没使劲。”
她有些嗔怒的语调,尾音带了钩子,“你磨太久了。”
戎肆听得指尖发痒,轻搓指腹。
还想磨。
磨得她一直这样跟他说话。
虞绾音不知道自己这样说话有什么问题,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自己唬住了他,让他反思起来自己的过错,于是心满意足地往前走。
打算给他点时间好生反省一下自己。
夜色清凉,晚间圆月将树林阴翳的院子照的澄澈如清泉。
周围孱弱虫鸣喑哑响动。
院子里摆放的灯柱上飞虫盘旋萦绕着。
这郡守府邸的小虫子似乎格外多。
大概是他们没有时间和心思打理的缘故。
虞绾音记得寨子里虫子也多,只不过她怕这个,所以他们的住处会熏驱虫香料。
寨子里对于这方面很是娴熟,所以她很少在屋子里见到蛇虫鼠蚁。
但是这里好像不太一样。
不过还好他们只在这里呆几日而已。
虞绾音这么想着,走回了厢房。
有下人守在他们的房间外,在他们回来之前就备好了热水。
虞绾音进门之后,忽然想起了要紧事。
她看着那一床被子凝眉愣神。
身后不远处,戎肆已经关上了房门,挂了门栓。
他走过来,看她发呆,“不去梳洗?”
虞绾音回神,心不在焉地应道,“去。”
她走进沐浴间,心思还在外面。
同屋而眠也就罢了。
一床被子……
虞绾音轻轻咬了下指节,忐忑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步片刻。
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先梳洗完再出了门。
为了避免他看出异常。
虞绾音故作平静地走到旁边,拿了一本书。
听到他进沐浴间的声音,才稍稍松了口气。
虞绾音始终没有靠近床榻。
只是坐在旁边翻看书卷,实际上直到戎肆出来,手里的书卷还没有翻过两页。
他收拾好,便问,“不困?”
“睡了一整日,这会儿不太困。”
戎肆并不怀疑,“明日想不想随我去看看?”
虞绾音听到正经事,回头看他,“想。”
正巧看到戎肆又抱了一床被褥,铺到了床榻对面的罗汉榻上。
虞绾音顿了一下。
戎肆铺好另一个床铺,“那明早卯时就得起来。”
虞绾音愣愣地看着他此番举动。
分辨着个中含义。
戎肆坐下一回头就对上虞绾音几分小探究的神情。
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又暗暗回避。
戎肆打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起身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耳珠,“想跟我一起睡?”
虞绾音偏开头,迅速寻了个借口,“还没养好。”
很拙劣的借口。
但管用。
戎肆无声轻笑,“那就别老盯着我看。”
戎肆折返回自己的小榻上,本来就没打算跟她同床。
眼下同床对于他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事实上与酷刑无异。
虞绾音如此也放下了她遮遮掩掩的书本。
悄无声息地挪回床榻休息。
灯盏熄灭之后,四下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
和清浅均匀的呼吸声。
这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清晨,天色大亮郡守府邸便都纷纷起床收拾。
郡守与他们用过早膳之后,就带他们去了陇安边防城墙。
马车行进过城区。
虞绾音也是如此才看到了城中境况。
街巷上有些逃难的人家,但其实都算少数,更多的是难民逃到陇安之后,沿街乞讨的身影。
虞绾音看不了太多这些东西,便放下了帘子。
空气中有些无处藏匿的紧绷。
郡守与他们讲述的除了当下陇安的境况之外,就是已经被吞并的晏州。
“代州占领晏州之后,就是征兵劫财,强抢民女,亲眷不从者杀。”
“晏州有许多百姓跑到了陇安,我们开城门收了两日就不行了,”郡守说着就叹了口气,“这小小的陇安城收不下那么多人。”
他们关闭城门之后,也是见了那些野蛮行当。
不开城门不忍心,开了城门自身难保。
他们走上城墙,也看到了一些围聚在外面的难民。
那些难民始终盯着城门口,好似在等一个开门的机会,好让他们进去。
有些人等不了,就直接启程,朝着下一座城池逃难。
“也不是我狠心,”郡守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么多人,进来之后居所、吃穿用度,包括陇安的安定都是问题,我不能顾此失彼。”
虞绾音跟着走在旁边,她明白郡守的意思。
有些事情远不是看表面。
倘若真把这些人都放进来了,进来的不一定是些什么人。
难保里面没有代州的眼线。
他们走到城墙之上,守城将士将几个千里镜递了过去。
透过孔洞能看到远处的事物,郡守看了一会儿,“代州兵马在城外二十里处明目张胆地驻营,看这架势,随时都有可能打进来,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因此才不得不请二位帮忙。”
戎肆听着,“我也只能说尽量,不能保证完全有用。”
“这世道,谁能保证大家安然无恙。”郡守对于自己的处境清楚得很,“陇安已经被弃了,都是走投无路之举罢了。”
他们说着,正要走,转头看见虞绾音还举着千里镜往外看。
没有要走的意思。
戎肆便没有走,就站在旁边等着。
如此一来郡守也不好先行离开。
他一并跟着守在旁边。
虞绾音一双白玉砌的藕臂扶着千里镜,慢慢放长镜筒远眺。
素色衣摆迎风浮动。
却是一副极其惹人的画卷。
城墙下聚集的民众也看到了这抹身影。
“怎会有女子在,那人是谁?”
“谁知道呢,先前没有见到过,生得倒是好,天仙一样。”